华夏城的夜,比灵霄城多了几分烟火气。
穹顶下的街道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酒肆的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烤鸭的油脂香与桂花酒的甜腻混在一起,从半开的窗棂间漏出来。行人三三两两,有穿着地球传统服饰的老人,也有套着轻便太空装的年轻人,偶尔有几辆机车无声掠过石板路,带起一阵裹着火星尘的微风。
恒星咖啡馆坐落在城市中央区一条种满胡杨的步行街尽头,门面不大,深棕色木门上方悬着一块手写的铁艺招牌,字迹潦草而古拙。张清推开木门时,门上铜铃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很久没有客人来过了。
轩辕青鸢跟在他身后半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风衣,轩辕剑化作腕间一枚不起眼的青铜色手环。她的目光在进门的那一刻便扫过了整个一楼大厅,六张桌子,四个客人,吧台后一个正在擦杯子的中年男人。
二楼最深处有一间包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张清推门进去。
包厢不大,一张方桌,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立领长衫,头发用一根黑色丝带束在脑后,面容清瘦,下颌线条分明,手里端着一只青瓷茶杯。乍一看,像个文质彬彬的年轻学者。
张清在对面坐下时,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张先生。”那人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一种介于男女之间的清亮质感。他的措辞极为讲究,每一个字都像是称量过重量的,“虚空工会向您致意。在下是工会外派的虚空使者。”
张清端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汤澄澈,香气是武夷岩茶。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使者先生。你说你是外派使者,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虚空工会的总部并不在火星,甚至不在太阳系?”
“工会的踪迹遍布已知宇宙。”虚空使者微笑着说,“我们在哪里出现,取决于我们对什么感兴趣。目前,我们对张先生您很感兴趣。”
“对灵霄号感兴趣。”张清纠正他。
虚空使者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灵霄号是我们建造的。准确地说,灵霄号的核心架构、动力系统、以及部分舰载武器的原始设计,都源自工会的技术。鸿钧与混鲲是工会的成员,他们带着这些技术离开了工会,将它们用在了灵霄号上。从法理上讲,工会对灵霄号拥有追索权。”
“法理?”张清放下茶杯,“什么法?哪家的法?”
虚空使者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茶沫。“工会的法。宇宙中最古老的法。”
“你们的法,灵霄号不认。”
虚空使者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只是端起茶壶,给张清续了半杯茶。“张先生说得好。那我们便不谈灵霄号的归属,谈一谈技术本身。张友人先生的基因传承技术,以及左彻大师的细胞再生技术,这两项技术是工会自普罗星第一纪元以来始终未能突破的瓶颈。工会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无论是科技上的交换,还是资源上的支持,甚至是政治上的庇护。只要张先生点头,工会可以让地球文明在十年之内跨入星际文明的第二梯队。”
“基因传承技术。”张清的声音没有起伏,“你们虚空工会花了几十亿年都没有突破的基因数据密码。我祖上做到了。他用你们工会没有的东西,他自己的智慧,解决了你们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们派鸿钧和混鲲去接近他,名为协助实为窃取。结果他们被张友人的人格征服了,反过来帮张友人建造了灵霄号。这是你们的失败,不是你们的功绩。我也不会给你们。”
虚空使者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至于细胞再生技术。”张清的语气忽然冷了一度,“左彻大师是地球第六纪元的人。他加入灵霄号团队之前,跟你们虚空工会没有半点关系。他的细胞再生理论是他独立研究的成果。你们连他的论文都没读过,凭什么说要我就得给?”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张清身后的轩辕青鸢始终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使者的双手上,注意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攻击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