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小岛的沙滩被月光染成一片银白。

米诺斯站在礁石上，望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海。他的骑士长枪“锦絮”立在身侧，枪尖插进礁石的裂缝里，在夜风里轻轻颤动。

方海潮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左臀的伤还没好利落，走路时还有些跛。恶灵战甲收在腕间，光子护盾的充能指示灯在黑暗里微弱地明灭，像一个正在跳动的、虚弱的心脏。

身后，丛林深处，隐约传来士兵训练的声音。口令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新招募的三百五十个地狱军团士兵，正在那个简陋的营地里日夜操练。

“够吗？”方海潮问。

米诺斯没有回头。

“够什么？”

“够杀回南极。”

米诺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落在海面上的那一层碎银。

“南极只是一块冰。”他说，“你要杀的不是南极。”

方海潮望着他。

“那是什么？”

米诺斯转过身，望向他。

“是那个站在冰原上、用一把战刀挡住你的人。”他说，“和他背后那个姓张的。”

方海潮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里有星光，有海平线，有一万公里之外的那片大陆。

《孙子·始计》有一句话：“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算得多还是少。

但他知道，下一次，不会再跪着走。

太阳系边缘。

柯伊伯带之外，黑暗比墨水更浓。

冥河舰队的舰首灯刺破那片亘古的死寂时，五颗星球正在缓缓转动。它们的名字还没取，只有编号：K-1，K-2，K-3，K-4，K-5。

K-1的矿场上，十万名从各个星球掳来的奴隶正在开采矿石。激光切割机的蓝光在矿井深处一闪一闪，像一群被困在地底的萤火虫。

K-2的兵营里，三万名新兵正在操练。他们穿着冥王星的制式战甲，手里握着制式武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是被洗脑之后的标准表情，像五万个一模一样的面具。

K-3的船坞里，两艘新的冥王星级战列舰正在建造。船体已经完成七成，巨大的龙骨在船坞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K-4是物资储备星。K-5是军官培训星。

艾亚哥斯站在旗舰的舰桥上，望着那五颗正在亮起来的星球，望着那些正在运转的矿场、兵营、船坞，望着那颗曾经贫瘠的冥王星，此刻正在变成一个真正的帝国的心脏。

他想起哈迪斯说过的话：“资源，是战争的命。兵源，是战争的魂。”

现在，命有了，魂也有了。

《史记·秦始皇本纪》记始皇统一六国后，“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廷宫中。”

冥王星不铸金人。

他们铸的是战舰，是子弹，是下一个时代的通行证。

张清站在灵霄号的舰桥上，望着舷窗外那片无垠的星空。

小丫的投影浮在他身侧，轻声报着数据：“据闻，冥河舰队已在柯伊伯带外建立殖民星球。”

张清没有说话。他望着远处那属于冥王星的光点。

《诗经·小雅·十月之交》有一句话：“高岸为谷，深谷为陵。”

天地都在变。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