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星环的碎冰在舷窗外缓缓旋转，像一条永不愈合的银色伤口。

泰坦星的观测站里，胡光站在雷达屏前，望着那些正在逼近的光点。十七个，二十三个，三十一个，一百个，二百个，三百五十个。卡戎舰队的舰首灯刺破土星那淡金色的晨昏线。

“发信号。”他说，声音很平，“给灵霄号。”

司尔琪站在他身后，手里的激光军刃已经激活，刃口泛着幽蓝的光。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暗，望着那些正在进入大气层的登陆舱，望着这座他们赖以生存的星球，此刻正在变成战场。

《左传·成公八年》有一句话：“亲仁善邻，国之宝也。”

泰坦星没有亲仁，也没有善邻。

但它有一颗求救的心。

信号穿越七亿公里，在灵霄号的舰桥上亮起。

张清站在舷窗前，望着那条红色的警示线，望着小丫投影出来的星图上那片正在被红色吞没的土星区域，望着那个正在闪烁的求救坐标。

“卡戎舰队。”小丫的声音很轻，“三百五十艘战舰，正在进入泰坦星轨道。”

张清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望向舰桥里那两道年轻的身影：艾伦·温莎站在第一舰队指挥官的位置，轩辕青隼站在第二舰队指挥官的位置。他们的制服还很新，但眼睛里的光非常明亮。

“第一舰队，”张清说，“第二舰队。”

两人同时站直。

“全部泊入灵霄号，随灵霄号出击。”

月港的起降坪上，灵霄号庞大的舰身驶出船坞，舰首刺破月球的寂静，尾焰在真空中无声地燃烧，划过地月系的夜空。

艾伦站在第一舰队旗舰的舰桥上，望着舷窗外那颗越来越远的蓝色星球，望着那片正在逼近的、无垠的黑暗。

哈莉立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一份泰坦星的防御部署图，没有说话。

“怕吗？”艾伦忽然问。

哈莉看了他一眼。

“怕什么？”

“怕死。”

哈莉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怕。但怕也要去。”

艾伦没有回头。他只是望着前方那片星空，望着那个正在七亿公里外燃烧的求救信号。

《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记霍去病言：“匈奴未灭，无以家为。”

他没有匈奴。但他有泰坦星上的三百个普罗卫，有一个叫胡光的狙击手，有一个叫司尔琪的刺客。

足够了。

火星。

新长安城的生态穹顶下，桂花香比昨天又淡了一些。

左灵芝坐在植物园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凤凰单枞。张浩然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一只茶杯，杯里的茶还冒着热气。老太君被左翡翠推着，在桂花树间慢慢走着，舒克和贝塔跟在她脚边，偶尔扑腾两下，像两团会移动的绒毛。

远处，沃罗斯城的工地上，吊车正在吊装最后一组穹顶支架。米利坚城的核聚变电站刚刚并网发电。欧非城的港口里，三艘货船正在卸货。阿拉伯城的大清真寺尖顶已经封顶，在火星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

轨道上，加加林城的太阳能帆板缓缓转动，像一朵盛开在真空里的金属花。

一切都很安静。

然后警报响了。

张浩然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左灵芝站起身，望向穹顶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一千零三十七个光点正在突破火星的稀薄大气，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千零三十七颗正在坠落的死星。

冥河舰队。

整备第一舰队、整备第二舰队、整备第三舰队。

艾亚哥斯站在旗舰的舰桥上，望着那颗越来越近的赭红色星球，望着那些正在建设的城市，望着那些像蚂蚁一样四散奔逃的人影。

他想起哈迪斯说的话：“资源，是战争的命。”

火星，就是此刻最大的资源。

《孙子·谋攻》有一句话：“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