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萧站在长桌一侧，手里捏着那份已经签好的文件，没有递出去，只是搁在桌面上，指尖压着纸页边缘：“苗毅的第一执政官之位，撤了。”

温裁坐在对面，没接文件，先看了他一眼：“想清楚了？”

“烛龙七位董事已经定了的事，我还有什么想不清楚的。”陈辞萧的声音平得很，没什么起伏：“关在炼狱，等一切查清。查清之前，他不出，我不见。”

“他身上的懒惰之力已经稳定了，复活之后记不得那段时间的事。”温裁说：“这件事他不知情。”

“我知道他不知情。”

“那你还……”

“温董。”陈辞萧打断他，语气没变，但每个字都落得比刚才重了半拍：“他不知情，不代表事情没发生。千语躺在那里，苗毅的手按的按钮。这件事不管他记不记得，蛛影得给个交代。第一执政官的位置，他坐不了了。”

温裁看着他，没再问。

陈辞萧把文件推过去，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我去见他一面。”

炼狱的走廊陈辞萧走过很多次了。探视间在第四层，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金属桌，两把椅子，桌上什么都没有。铁门从外面锁上的时候，声响沉得像一块石头落进井里。

苗毅坐在对面。他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副欠揍的脸，但嘴角那道习惯性往上翘的弧度没了。

陈辞萧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金属桌。

安静了好一会儿。

“老大。”苗毅先开口，嗓子有点哑：“我听说了。千语保住了。”

“保住了。”

“我干的。”

“你干的。”

苗毅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拢，指节泛白，然后又松开了：“我不记得。但我知道是我。温董跟我说了，手令是我写的，炸弹是我按的。我连自己当时怎么走的、怎么进的那栋楼都记不起来。但千语躺在那，我干的。”

陈辞萧没接话。苗毅也不看他，盯着自己面前那片桌面上的一道旧划痕，看了好几秒，然后往下说：“老大，我不怪你。你撤我的位子，你关我，你不见我，我都没话说。换我是你，我做得比你更狠。我可能直接提刀来了。”

“我不怪你。”陈辞萧开口了。

苗毅抬起头来。

“我不怪你。”陈辞萧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跟刚才一样平，没什么起伏，“我知道你没想害千语，我知道你连自己干了什么都记不得。我不怪你。”

他停了一下。

“但我有理由恨你。”

苗毅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千语喊我老爹。”陈辞萧说，语速不快：“她喊你什么？她喊你叔叔。那天晚上你按了那个按钮。不管你为什么按的，不管你记不记得，那个按钮是你按的。千语差点没了。我不怪你，但我恨这件事。恨这件事是你做的。这两样不冲突。”

苗毅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干巴巴的，一点笑的意思都没有：“老大，你知道吗，我刚才坐这儿想了一件事。”

“说。”

“我在想，要是我没被控制，真是我自己想杀千语，你会怎么做。”

陈辞萧没接话。

“后来我想明白了。”苗毅说：“要真是我自己想杀她，你根本不会来见我。你会直接让七卫把我处理了，然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你现在来见我，是因为你知道不是我想干的。但你心里那道坎过不去，跟我想不想没关系。”

他往椅背上一靠，偏过头看着陈辞萧：“所以你撤我的位子，关我，不见我，都是对的。我认。”

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

炼狱的隔音把外面的声音全挡了，只剩下头顶那根灯管持续的低频嗡鸣。陈辞萧坐在那里，忽然想起了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