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红灯亮着，走廊里的冷白色灯光被那扇门上的红灯一衬，像是掺了一层薄锈。

陈辞萧站在门左侧，后背抵着墙，张云祎站在门右侧，浅灰色大衣的领口被她自己捏出了一道死褶。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门，谁都没看谁。

贝丽旭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的时候，她停在手术室门前，喘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红灯，然后偏过头看陈辞萧，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问出来。

陈辞萧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我妈进去了。烛龙的医疗组全员上了。第三席，你能做什么？”

“我懂何月的傲慢核心架构。”贝丽旭的语速比平时快：“千语的身体数据我比烛龙的医疗组熟。让我进去。”

陈辞萧往旁边让了一步，抬手按了一下门边的通讯键：“妈，贝丽旭在外面，让她进。”

通讯键里谢宠的声音传出来，短促而稳：“进。”

门开了一道缝，贝丽旭侧身挤了进去，门又合上了。

张云祎的声音从门右侧传来：“十二楼炸成那样，苗毅人呢？”

“在楼下。”陈辞萧说：“他炸成什么样你没看见。整个人都散了。但那些伤口正在往回长。徐峥拜的人把他围住了，没动手，看着。”

张云祎偏过头看着他：“看着？”

“看着。”陈辞萧重复了一遍：“徐峥拜说等他长完。”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那种安静不是没事的安静，是每一秒都在往里塞东西、塞到快胀开了还没找到口子的安静。

陈殇常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中山装的领口依然扣得一丝不苟，步子比平时快：“千语怎么样？”

“不知道。我妈在里面，贝丽旭刚进去。罗纳在来的路上。”

陈殇常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站到了陈辞萧侧后方。

然后是谢华，从另一头过来的，便服夹克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衬衫的领子，步子比陈殇常快一些。

人越聚越多。

古卿和陆羽是一前一后到的，鲍伟跟在后面，卫衣帽子拉到了额头。沈飘渺是跑过来的，高马尾都跑散了半边。

叶寒羽到了之后没说话，把嘴里那根没拆封的棒棒糖塞回了口袋。

谢景和张云锋几乎同时从电梯里出来。谢景张嘴就要说话，被张云锋拽了一把，看了一眼手术室的红灯，把嘴闭上了。

电梯又开了。徐峥拜走出来，身后跟着孙阐兼和赵壹山。徐峥拜在走廊中段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径直朝陈辞萧走过来。

他在陈辞萧面前站定，偏过头看了一眼手术室的红灯，又转回来：“能救就救，救不了就算了。”

陈辞萧看着他。

徐峥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条已经被他自己确认过很多次的判断：“我早说过，你心不狠。”

张云锋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谢景的脚往前挪了半步。古卿的手指在身侧收拢了一下。

“绯琛放的人。”徐峥拜说：“她看了手令。手令是你的签章。”

“我没签过。”

“我知道你没签过。”徐峥拜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绯琛看不出来。你猜为什么？”

陈辞萧没有接话。

徐峥拜替他说了：“因为那份手令写得太像你写的了。笔迹、措辞、签章习惯，全部对得上。”

“你最好的兄弟，模仿你的笔迹模仿了十几年。今天这份手令就是他写的。他自己写了一份杀你女儿的手令，自己拿着进了医疗中心，自己按了那个炸弹的按钮。”

徐峥拜偏过头看着他：“苗毅长完了，我会把他押入炼狱。”

“然后呢？”

“然后烛龙七卫全部到位，看守他。七大董事召开会议。蛛影的人，各回各家待着。朱明的人，今晚会收到消息。”

陈辞萧开口了：“徐董，苗毅身上那个东西，你不好奇？”

“好奇。”徐峥拜说：“但好奇不能当饭吃。你先把你女儿的手术室门等开，再好奇别的。”

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门从里面推开的时候，谢宠先走出来的。她的白大褂前襟上有一片暗色的湿痕，口罩拉在下巴上，额头上有一道被手术帽压出来的深印。

“保住了。”她说，声音带着长时间手术之后的那种干涩：“但状态很差。需要观察。千语的身体底子本来就薄，这一炸把之前傲慢血脉撕裂的旧伤全勾出来了。贝丽旭在里面盯着后续的数据，医疗组会轮班。”

张云祎的肩线松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墙。谢华的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

陈辞萧没动，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终于松开了：“妈，谢了。”

谢宠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他，落在徐峥拜脸上。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谢宠没说话，徐峥拜也没说话。

楼下。

苗毅躺在一楼大厅正中央的地面上。他整个人被炸得散开了，左半边身子几乎不成形状，右臂从肘部以下只剩一截焦黑的轮廓。

但他身上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长，新生的肉是浅粉色的，从撕裂的边缘一点一点地铺开来。

烛龙七卫围着他站了一圈。

孙阐兼在最前面，低头看着苗毅那张正在重新成形的脸。

赵壹山站在他旁边，辰绯琛在另一侧，三个人的位置刚好封住了苗毅可能起身的每一个方向。

徐峥拜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苗毅的右手已经长回了手腕。那只手的手指在地上抽动了一下。

“多久能长完？”徐峥拜问。

辰绯琛看了一眼手里的数据板：“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还需要二十分钟。全部长完之后，力量会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