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正了把背挺得更直了些:“师伯,我还是那句话,为什么非得是陈辞萧?陈家血脉就他一个了?太上清的后人就没旁支了?”
谷岭道人看着他,那目光很平:“陈家血脉当然不止他一个。陈耕葬是,陈苍月是,陈海龙陈海日也是。但能把那份东西完整解开的,整个陈家现在只有陈辞萧一个人。”
殿里又安静了一拍。
杨宸把拢在袖子里的手重新抽出来,这次没搁回膝盖上,而是十指交握在身前:“师伯,您刚才说东北那边情况复杂。怎么个复杂法?”
谷岭道人把面前那卷帛书又拿起来,翻到某一页,手指在帛面上划了一下:“云添瞳明面上是朱明的人,但她手底下管着东北那片地方已经很多年了。黑龙云家跟本地那些老势力盘根错节,她动一动都得掂量。陈辞萧去了,她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接待,但也不会把人往外推。这里头的分寸,得靠你们几个在旁边帮她拿捏。”
张墨书听到这里,偏过头看了剑锋一眼。剑锋也正好偏过头来看她,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张墨书把目光转回谷岭道人脸上:“行,这事我应了。但六哥那边我不能替他做主。他那边最近事多,蛛影一堆烂摊子还没收拾完,烛龙那边还有一堆破事。他什么时候能抽身去东北,得他自己说了算。”
“这个自然。”谷岭道人说:“我没打算让你们现在就走。去之前总得有个准备。东北那边比天南冷得多,你们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先添几件厚衣裳。”
杨宸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师伯您这操心操得够细的。”
“我不操心谁操心。”谷岭道人把帛书重新卷起来:“你们这帮小的,一个比一个能惹事。云添瞳那边我提前打了招呼,她知道你们要去。具体什么时候到,你们自己跟她对。”
剑锋从蒲团上站起来,把刀柄上的手松开,在裤腿上蹭了一下:“那我先给桐芸姐传个信。”
“别急。”谷岭道人抬手压了压:“传信可以,别传太细。东北那边盯着的人多,你们几个同时动身往那边去,走漏了风声不好。分两拨走,一拨明一拨暗。”
凌南把木牌从袖子里又摸出来,在手里翻了个面:“师伯,那我们几个呢?”
“你?”谷岭道人看了他一眼:“你先回上清去。东北的事不着急。”
凌南把木牌一收:“行,那我回上清。但我话放这儿,师伯,这事要是闹大了,上清不会装看不见。”
“没人让你装看不见。”谷岭道人说:“但玄门诸派不能全挤到东北去。全挤过去,那叫把家底都摊给人家看。留几个人在各自山门里坐着,人家反而猜不透你们想干什么。”
法正了从蒲团上直起身来:“师伯这话在理。那我回华山。”
杨宸把手揣回袖子里:“我回梅山。有事传信。”
郑瀚以从开始到现在没怎么说话,这时候站起来,叩了一下腰带,声音不大:“我回武当。师伯,小锋,墨书,有事传信就行,武当到东北的路我熟。”
张鼎九最后一个站起来,偏过头看了谷岭道人一眼:“师伯,我留一步,有几句话想问。”
谷岭道人点了点头,朝殿内其他人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殿外头那几棵柏树底下有石凳,坐着等一会儿也行,直接下山也行。”
张墨书和剑锋先出了殿门。易正辰跟在后面,经过门槛的时候偏过头看了张鼎九一眼。
殿门在身后合拢,香火味被风压回殿内,在两个人之间铺开。
张鼎九在谷岭道人对面的蒲团上重新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没有急着开口。谷岭道人也坐了回去,把卷好的帛书搁在膝头,等着。
“师伯。”张鼎九终于开口:“张海山当年与我家师祖曾经约定过一件事,您知道吗?”
谷岭道人看着他,过了好几息才开口:“知道个大概。那份东西嘛,但具体是什么,得看张云祎或者张妍宴的天赋。”
“为什么不是张云锋。”
“那份东西,十门的十位家主会因为被俗世缠身无法触碰,就连你师祖在世的时候,只看懂了一部分。那一部分里,提到了一个地名。”
“什么地名?”
“长白山,天池底下。”谷岭道人说:“元始道人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