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香火味混着旧帛书的气息,在蒲团之间沉沉地压着。
张墨书先开了口,语气跟她在山门外时一样,不绕弯子:“老道,到底有什么事?”
谷岭道人把面前那卷帛书往旁边推了推,没有急着接话,先偏过头看了张鼎九一眼:“今日召集九位,是为了一件昔日我与四盟会定下的盟约。”
杨宸把拢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搁在膝盖上,欠了欠身:“我记得,谷岭师伯您的父亲,叫做江不闪,是昔日陆雨霖座下北斗七司之天权。”
谷岭道人点了下头,幅度不大,下巴沉得很稳:“是啊……但事到如今,北斗七司早已消散,七人的后裔只有云添瞳这位玉衡后裔还在朱明中。”
剑锋的手还搭在刀柄上,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指节松了松,接过话头:“桐芸姐一直负责东北的事宜,作为黑龙云家的传人,她一直很想见见六子。”
谷岭道人偏过头看了剑锋一眼:“你叫她姐,说明剑家跟云家这些年没断过线。”
“断不了。”剑锋说:“剑家跟云家祖上那点交情,不是隔了几代就能抹掉的。”
谷岭道人微微颔首,把目光从剑锋身上收回来:“当年谢元和剑魁星张公参苏灵洛四大谋士成立了四盟会,而如今朱明瑶光星白玄杀的后代统御四盟会,四大谋士的的后代中,你们俩还有苏念禾陈辞萧却都加入了朱明……”
张墨书听到这里,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一只,:“老道,绕了这么大一圈,说正事。”
谷岭道人没有被她这句打断惹恼,反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说这孩子果然还是这个脾气:“我希望你们帮我一个忙,带着陈辞萧去一趟东北,去寻找一下云添瞳,那里或许藏着有关通天的行踪的下落。”
殿里安静了一拍。凌南把袖子里的木牌摸出来:“通天的下落?谷岭师伯,这话可不能随便说。通天失踪多少年了,玄门诸派翻了多少回都没翻出个准信,云添瞳手里怎么可能有?”
“我没说她手里有通天的下落。”谷岭道人的声音依然稳:“我说的是,那里或许藏着有关通天的行踪的下落。两句话差一个字,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凌南把木牌收回去,没再追问。
法正了往前倾了倾身子:“师伯,为什么是陈辞萧?东北那边的事,云添瞳自己不能查?朱明的人不能查?非得绕到陈辞萧头上?”
谷岭道人看着他:“因为云添瞳手里那份东西,需要太上清的后人来认。她自己认不了,小剑锋认不了,小墨书也认不了。那是太上清一脉的东西,只有陈家的血脉能解。”
诸葛技金把折扇在手里换了个方向握着:“师伯的意思是,云添瞳手里有一份需要陈家血脉才能解读的东西,而那份东西指向通天?”
“对。”
“那为什么不直接让陈辞萧去东北取,非得先经过我们这几道手?”诸葛技金问。
谷岭道人没有立刻答,先偏过头看了易正辰一眼。易正辰坐在靠门的蒲团上,两手搁在膝盖上,从方才起就没怎么开口,但那双眼睛一直在听。
“因为东北那趟路,不是陈辞萧一个人走得通的。”谷岭道人终于说:“云添瞳那边情况复杂,黑龙云家这些年守着东北那片地方,明面上是朱明的一条线,暗地里跟四盟会、跟玄门诸派都有扯不清的关系。陈辞萧去了,她未必肯见。你们几个跟着去,她才肯把东西拿出来。”
张墨书把另一只手也从口袋里抽出来,搁在膝盖上:“所以你是要我们几个陪着六哥走一趟东北,去云添瞳那儿取一份需要陈家血脉才能解的东西,然后从那东西里找通天的线索。”
“是这个意思。”
“通天的线索找出来之后呢?”张墨书问,“你想让我们拿它做什么?”
谷岭道人沉默了两拍,才开口:“找到了再说。现在说做什么,太早了。”
张鼎九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更沉一些:“师伯,我有个问题。”
“你说。”
“这件事,我师父知道吗?”
谷岭道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天师知道。天师没拦着。”
“那就是默许了。”张鼎九说:“行,那我没别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