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偷看了老夫的手稿？！”

那落魄书生的怒吼声顺着特邀通道，在全息教室内轰然炸响。

他面前那张缺了腿的破木桌碎了一地。

散落的泛黄手稿沾满了劣质的水酒，散发着一股酸腐发酵的酒气。这清朝乾隆年间的破败茅草屋里，寒风顺着窗户缝直往里灌。

曹雪芹披头散发，双眼红得要滴出血来。

他死死抓着胸口的破布长衫，十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渗出殷红的血丝。

这本《石头记》，他才堪堪写到第八十回！

后四十回的构思还在他的脑子里痛苦地打转，连一滴墨水都没落在宣纸上。天幕里那个穿着古怪短袖的青年，凭什么能一字不差地念出他心底最隐秘的结局！

林轩站在讲桌前，挑起眼皮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弹幕。

他伸手抓起那本厚厚的《红楼梦》，在手里颠了两下。

“偷看你的手稿？”

林轩冷笑出声，手里的书本重重拍在桌面上，砸出一声闷响。

“曹先生，你写书的速度太慢了。等你把这后四十回熬出来，眼泪都得流干。”

他无视了曹雪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刀锋般的目光直接穿透光幕。

“今天老子受点累，当着万朝帝王的面，给你把这出封建末世的挽歌彻底唱完！”

曹雪芹浑身一僵。

他张开嘴想要阻止，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浸水的破棉絮，发不出半个音节。

“贾府的钟鸣鼎食，全是烈火烹油。”

林轩的声音透着冷酷的理智，像一把剔骨尖刀，将那座繁华的大观园生生剖开。

“抄家那天，锦衣军踹开了荣国府的大门。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主子，全被锁上了冰冷的铁链。白色的封条贴满了朱漆大门。”

“贾母在一片凄凉中咽气。王熙凤机关算尽太聪明，最后落得个草席裹尸、被扔在乱葬岗任由野狗啃食的下场！”

大清时空，茅草屋内。

曹雪芹双腿发软，枯瘦的膝盖重重砸在满是碎瓷片的泥地上。

尖锐的瓷片扎穿了单薄的长裤，鲜血涌出，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死死盯着天幕，呼吸粗重得像拉满的风箱。

全对！

这全是他脑海里日夜推演、痛苦纠结的最终走向！

“还有你最心疼的林黛玉。”

林轩敲了敲书本封面，字字诛心。

“宝玉大婚那晚，外面锣鼓喧天。她一个人躺在潇湘馆的病榻上，咳出来的血染红了锦被。”

“她亲手烧了写满情诗的旧帕，把一生的眼泪还了个干干净净。在绝望和孤寂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轰！

曹雪芹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双手抱住脑袋，十指插进散乱的头发里疯狂拉扯。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冲刷着他那张布满风霜和病容的老脸。

“黛玉……我的黛玉啊！”

他嗓音嘶哑劈裂，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悲鸣。

林轩没有停下。

他要把这出悲剧的内核，完完整整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至于贾宝玉。”

“他看透了这群寄生虫的虚伪，看透了这吃人的封建礼教。”

林轩大手一挥，全息投影的屏幕上，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他披着一件大红色的猩猩毡斗篷，光着头，赤着脚。”

“朝着他父亲的方向拜了四拜，跟着一僧一道，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深处。”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这最后十个字，带着敲碎一个时代的苍凉与厚重，在万朝的苍穹之上轰然回荡。

曹雪芹彻底崩溃了。

他趴在泥水和碎瓷片里，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烂泥。

他一会儿发出凄厉的哭嚎，一会儿又咧开嘴，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那笑声透着彻骨的绝望，又带着得遇知音的极致癫狂。

“写得好……写得通透啊！”

曹雪芹索性盘腿坐在泥地上，任由冷风夹杂着雪花吹打在他的单衣上。

他不再愤怒。他看着天幕里的林轩，就像看着一个相交多年的生死知己。那个短发青年剖析的每一个字，都完美契合了他这半生的血泪。

全息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声音。

朱厚照吓得胖脸煞白。

大明太子缩在椅子上，胖乎乎的双手死死捂住胸口。他从小在东宫锦衣玉食，身边全是奉承讨好的太监。

可林轩刚才描述的抄家灭门，那种从云端跌入地狱的绝望，让他觉得脖子根阵阵发凉。

“园长……这大家族，就非得死得这么惨吗？”朱厚照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打颤。

林轩冷眼看过去。

“不死等什么？等着把全天下的血都吸干吗！”

他拿起教鞭，啪的一声抽在黑板上。

“你们这些当皇帝的，还有你们手底下那些世家大族，都给老子竖起耳朵听清楚！”

林轩的目光穿透光幕，直刺四大时空的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