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垭口,天光比先前更暗,浓雾从谷底往上翻,像一锅烧开的牛乳,把半山腰泼得白茫茫一片。
林况蹲在哑口边的一块青石上,指头捻了捻地下的土,又抓起来闻了闻,脸色有点沉。 “这不是山雾,是瘴气,里头还夹着股烂肉味。”他说着,把土扬了,“从前采药人走到这儿,都不再往里进。” 温岚依走上来,精神力像一张细网向前铺开,立刻觉出不对。前面的林子静得离谱,连虫鸣都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树比刚才更密,一棵挨着一棵,树皮黑得发亮,枝干扭曲,像一群憋着不动的活物。 “这地方叫什么?”温岚依问。 林况想了想:“老辈子人把它叫‘饿林’,也喊‘食人林’。说是树会吃活物,人畜进去,走着走着就不见了。以前有人进山采药,留下记号,第二天回来找,只剩半只草鞋。” 贺骁在后面听得后颈发凉:“真的假的?树还能吃人?” “你看看这地。”林况用刀尖拨开脚下一层腐叶,底下露出森森白骨,几根肋骨半埋土里,旁边还有半截锈蚀的猎刀。“这是野物的,那边还有个人的前臂骨,断了有些年头了。” 众人顺着他刀尖看去,果然有一截发黑的人骨斜插在泥里,指骨半握着,像死前还在拼命抓地。 林舟脸色一沉,朝后打了个手势:“都跟紧,别再乱踩。枪上膛,保险关着。” 温岚依没急着进去,她蹲下细看那些树根。 黑褐色的根须在腐土下微微起伏,不细瞧根本看不出来,像蛇一样往石头缝里钻。 她的精神力一靠过去,那些根须像是通了电似的,猛地缩了缩。 “是活的。”温岚依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不单树根,你们注意看那些垂下来的藤。上面有倒钩,钩子上有壳,是骨头渣。” 许大壮脸都白了:“温少校,那咱还进去?绕过去不行吗?” 林况摇头:“绕不过,断崖就在这片林子后头。从西坡过去只有这一条路,另一条要翻一线天,多走两天不说,更险。” 温岚依从空间里取出几副厚棉布手套,又拿出一小瓶药油递给众人:“把手腕、脚踝都抹上,别让藤缠住皮肉。刀别收在鞘里,火烧棍也点起来,树怕明火。” 林舟接过油瓶,先给几个战士涂上。 周成把砍刀在石头上蹭了两下,又用土系异能探了探地面,低声道:“下面根须多,有几处土是空的,踩上去会塌。我走前头,见着软土就插根木桩示警。” 温岚依点头:“好,你走前面,林况认方向,林舟带两个枪法好的在左右,贺骁殿后。别扯藤,别靠树,大家拉开半臂距离。” 众人应下,把身上能响的东西都收严实了。 温岚依又从空间摸出几根长木棒,是刚才顺手收进去的,浸了燃油,用火折子点了,火光在浓雾里发红,把旁边一棵老树映得鬼气森森。 林子里越走越暗,火把照出去不过三四步远。 地面软得邪乎,像踩在发好的面团上,一脚下去半个鞋面都陷进去。 周成走一段就用砍刀在地上戳一戳,遇到虚土便插根树枝。 走了一刻钟,四周的树忽然矮下去,枝干横生,像无数只伸过来的黑手。 湿气越来越重,火把上的油渍被雾气打得滋滋响。 贺骁在后面轻轻骂了一声,他的裤腿被一棵小树缠住了,那根子像活扣,越挣越紧。 旁边的突击手眼疾手快,一刀斩断,断口处冒出淡红色汁液,腥得人发呕。 “这哪是树,这他妈是蚂蟥成了精。”贺骁跳开两步,脸色发青。 他话音刚落,前头一棵斜歪的老树忽然抖了一下,树冠里垂下一蓬藤蔓,直往许大壮头上罩。 许大壮“妈呀”一声挥刀乱砍,藤蔓被砍成几段,掉在地上还像蚯蚓似的乱扭。 温岚依一步跨过去,火把往那棵树下一捅,明火贴上树干,树皮“滋啦”一响,整棵树像受惊一般猛地往后仰去,树根从土里拔出来几根,露出底下白花花的碎骨。 “别停!都往前走!”林舟吼了一声,自己却退到温岚依身侧,手里的枪已经端平。 温岚依把火把换到左手,右手虚虚一抓,地上几块山石浮起来,精准地砸向那棵老树。 包裹着精神力的碎石打在树干上,树冠抖得更厉害,可它没敢再扑过来,反倒把藤蔓全缩了回去,像被火烫疼了的章鱼。 温岚依喘了口气,对着后面喊,“贺骁,把火把往两边撒开,隔一段插一根!别让林子合拢!” 要是合拢了,他们这些人也会成为这些树的养分。 众人立刻照做。 几根蘸了油的火把插在树缝里,火焰舔着湿气,硬生生开出一条窄路。 两旁的树像被热浪推着,慢慢往后退去,树根缩回泥里,只留下一个个黑窟窿。 他们相互拉扯着跑出那片矮林子,直到脚下重新踩到硬土,这才停下来。 许大壮跪在地上干呕,贺骁靠着一块岩石大口喘气,林舟快速清点人数,所幸一个不少。 温岚依回头望去,雾已经把来路吞得干干净净,几把还没燃尽的火棒在远处发着幽幽的红光。 “这就是食人林。”温岚依抹了把脸上的水汽,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里一凛,“咱们还没到断崖,它就把路拦了。科考队那些人,说不定就是折在这儿。” 林况看着那几根火把慢慢熄灭,低声道:“温少校,这林子以前没这么厉害。这里以前还只是树根多、路难走,有人还在附近打猎、采药,也不知道是不是变异了。” 温岚依没接话,她心里清楚,野人岭的变化,恐怕早就不止是地形和气候那么简单。那道绿灯笼,还有这林子突然“活”过来,背后怕是有更棘手的根源。 “休息十分钟,补充水分,包扎刚才刮伤的地方。”温岚依收回视线,转向众人,“接下来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许慌张,不许掉队,尤其不许碰地上的藤和根。我们绕过断崖西侧,在天黑前找到科考队最后发信的位置。” 林舟点头,把水壶递过去:“温同志,你刚才那招……”他话到一半又停住,她是怎么做到凭空取物的,看来温同志的手段真是不少。 温岚依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出去再说。现在麻烦的是,这片林子看起来不止会吃人,它还有游走性。咱们刚才烧了它的树,不知道前面还有谁有什么正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