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王二狗出师了。
他爹死得早,没人给他张罗铺子,他自己攒了点钱,又在镇东头租了间空屋,挂上王记木匠铺的牌子,就算开张了。
开张那天,伍七送了他一块匾,四个字——匠心独运。王二狗站在铺子门口,脸红红的,给每个来道喜的人递烟。他长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手上全是茧子,但眼睛还是亮的,像小时候一样。
伍先生,他说,等铺子稳了,我给书塾打套新桌椅。
不急。伍七说,先把日子过稳。
王二狗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三月,铁小柱从府城来信。
信不长,说他在分号当二掌柜,掌柜的器重他,但活也重,每天看账本看到半夜。他说府城很大,街很宽,铺子很多,但没有青石镇舒服。信的最后,他写了一句话:伍先生,我想回来。
伍七看完,把信折好,放进抽屉。
抽屉里已经攒了一摞信——李小花的、李大山的、铁小柱的,还有几封是他爹很多年前写的,纸都泛黄了。
他关上抽屉,没说什么。
四月初,李大山会试落榜了。
消息是李小花信里写的。她说她哥差了几分,没中,但没灰心,准备明年再来。她说她哥在京城租了间小屋,白天读书,晚上给人抄书赚钱。她说她哥让她好好读,别学他,一步一个脚印来。
伍七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
落榜了?柳叶问。
伍七说,差了几分。
可惜。柳叶说。
不可惜。伍七说,他还年轻。
柳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四月十八,桃花谢了。
花瓣落了一地,风一吹,飘得到处都是。孩子们在树下跑来跑去,捡花瓣夹在书里。王二狗从铺子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木马,递给新来的孩子。
拿着玩。他说。
小孩接过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