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还未等到何二娘子大难临头，冯家正院里却是又热闹起来。

今儿冯大相公下值晚些，下了马，连茶都未曾饮上一口，便就匆匆地往正院来寻了姜大娘子。

要说还是今夏气候的事儿。

眼瞅着许多时日不见半滴雨水，外头那些个要闹灾的流言蜚语，非但没有散去，反倒是愈演愈烈的。

如今抢水的热潮已经从金水河那儿，闹到城内的各个苦井都有人值守的地步。

许多都是街头闲汉自成一帮，占据把守上自家的井口，就这么收取往来取水百姓的铜子。

更有甚者，还闹出了几次打斗事件，硬是叫卒子们押了几回人，他们这才有所收敛。

“真是岂有此理！这可是天子脚下，这些个刁民的日子就是过得太好了，才敢这般肆意妄为！”

冯大相公说着，一双文人的纤细嫩手攥得微微泛红。

“纵是真的大灾将至，他们也该万众一心，优先让出水井，分给城中那些老弱妇孺，官兵将士啊！”

嗤，姜大娘子最烦的就是他这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模样。

天不落雨，井水枯竭，是个人都晓得要去抢水。

偏他一个书生，整日里在这里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也不问问屋里可有水吃，可有冰用；反过头来还要去唾骂那些个钻营的、抢水的。

天子脚下咋了，那还能管了人的私欲不成？

纵是官家也没有说这城内各家挖的水井都得充了公吧？

他倒是在这儿替人家大方起来了。

“那钦天监如何说？官家又是什么意思？”

姜大娘子懒得听他大放厥词，眼皮都没抬，便问起。

冯大相公这才将今儿的事说起来。

这样的气候，还远远到不了要闹天灾的时候。

依据各地方志所记，汴京压根就没有旱灾将至的征兆。

况且这儿还有天子的龙气镇压着，若真个闹了灾，岂不是还得官家去下罪己诏么？

左不过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在背后搅混水，还有一窝子百姓在那儿危言耸听。

前阵儿冯大相公不当一回事，不过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而今日却是不同了。

他与交好的几个同僚说起此事，听闻是几个勋贵人家为了谋财，与司天监的一个灵台郎密谋下这个事儿，这才闹得满城风雨。

好死不死的，这个灵台郎就恰好是冯大相公交好的，一个姓叶的贼损厮。

他们二人在京中诗会相识，今年开了春书信往来密切得很。

若官家真个追究起来，说不得就得牵累了他呀！

“娘子，官家这回是铁了心要严惩他们。再还有街上那些个三教九流，坑蒙拐骗的，这回定要狠拿上一批！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哇！”

冯大相公一股脑地说完，懊恼地往小几上锤了一锤。

其实，前儿关氏来家小聚，姜大娘子就已然听闻了这事儿。

她爹官拜翰林，乃是天子近臣，这种消息最是灵通了。

只是冯大相公没往她这儿来，故而她也没与他说起罢了。

她早就晓得冯大相公与那叶天官有往来，却没想到，他俩能往来得这般密切。

一个修史书的，和一个观天象的，怎么想也凑不到一块去才是啊。

好在她早就与嫂嫂通过气，托她回去与父兄知会一声，提早得将冯大相公摘出来才是。

瞧见冯大相公急得六神无主这模样，姜大娘子心里头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