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太爷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猝不及防叫推搡醒了,越发来气,
“你也晓得你是做婆母的?若非你寻衅挑事,姜氏又怎会病倒?”
“我看她就是装的!”老太太愤然叱骂,嗓音都劈了。
“她那等门户,一家子皆是满腹机谋。平日装得温婉贤良,心里头却事事都打着算盘,连你都没看透她的真面目!”
“甭说真的假的,如今府上一塌糊涂,不去请了她,谁来管家,谁来操持人情往来?”
冯老太爷也坐起身,指着老太太的手都在抖:“指望你?还是指望二房那个眼皮子浅的货色?”
“姜氏惯会收买人心,把咱府里旧人都尽数笼络去了。早料到这般,当初就不该放权与她,这会子倒连你都瞧我不起!”
何老太太捋着心口顺气,却是越想越气。
她与二房的,哪里比不得一个姜宝娴,不过是叫那莲藕成精的小妇抢了先机。
冯家上下,没一个知冷热的。儿子儿子怪她,主君主君怨她,实在叫人寒心。
冯老太爷一年里三百日歇在养娘院里,又何曾给她半分体面?
见他已经背过身子又睡下,何老太太心知这事儿没得商量。
她泄愤般的将被子扯出一阵狂风,“咚”地卧下,背到另一头。
听身后人还未入睡,何老太太不甘愿地扔下一句:“去就去!”
待冯老太爷鼾声渐浓,她却瞪着眼熬到了旭日初升。
金家人早已收拾齐整,到了大灶房。
娘儿三个正寻了院里廊下,端着糙米粥喝,就见寿安堂的钱妈妈挎个竹篮走进来。
她打量一圈,寻上了掌勺的孟厨娘,
“咱们老太太心疼大娘子,差我拣了地黄、茯苓和枸杞子,今儿午食炖个鸡羹,给大房添过去。”
“妈妈怎得这样早就跑一趟?劳累您,搁下吧。”
孟厨娘一身粗布衣裳,腰间裹着块老围巾,举着大勺示意钱婆子放到架上,笑脸相迎道,
“我这便到灶上煨着。”
待人走了,她立马垮了脸,低声咕哝:“添也不晓得添个好菜。”
说罢,她冲院外的胖丫吆喝一声:“胖丫,你快些吃,待会去将地黄鸡羹炖了罢!”
金玉同高妈妈对视一眼,都憋着笑。
胖丫做的汤羹哪能是大娘子用得,怕是要到了灶上肚子里。说不得娘儿俩也能跟着沾沾光。
出了大灶房,金玉去当差的步子都轻快了些。
今日过后,大娘子的病应当就好了,再不必日日吃那腌菜。
针缕匆匆,金玉靠在檐柱下,不觉就绣完了两条锁子纹汗巾,又在两侧编上方胜络子,串一颗暗色的豆大烧珠,再垂三寸的短穗。
这样的粗绢料子,稍加些点缀,打眼瞧着便能体面许多。
这还是韩娘子教的,只说到时候都带到姑娘婆家去,赏与那些个不打紧的人。
再富贵的人家,银钱也是有算计的,纵侯门勋贵也是如此,倒不是姜大娘子抠门。
午间时候,针线房的人还没支使了人去灶上提饭呢,胖丫倒先提着四个大食盒子寻来了。
“今儿我把午食给你们针线房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