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看官,您要问贾七爷怎么从天而降的?这事儿得从头说起。
自打萧金台散了之后,贾七爷一个人追拿五个要犯,四处打听,愣是没个影儿。
正没精打采呢,只好先回镖局子。
一到镖局,嗬,大伙儿都没回来呢!贾七爷问趟子手:“拿贼那帮人咋还不回来?”
趟子手就把碧霞山胜爷遇难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
贾七爷一听,眼泪当时就下来了,二话不说,撒腿就往杭州碧霞山跑,要给胜爷报仇。
到了碧霞山山口,就看见喽卒们三三两两扛着行李往下走,跟搬家似的。
贾七爷拦住一个:“你们这是去哪儿?”
喽卒头也不回:“回家种地去了!”
贾七爷一愣:“怎么都走了?”
喽卒说:“我们老寨主散山了!”
“为啥散山?”
喽卒就把胜爷跟刘士英结拜的事儿说了一遍。贾七爷听得半信半疑——胜爷不是死在鹰愁涧了吗?怎么又跟仇人拜把子了?
又问了几个喽卒,大伙儿异口同声,贾七爷这才放心。
他寻思着:既然胜三哥没事儿,我就不进山了,何必雨后送伞呢?我跟胜三哥不是那号虚情假意的交情。
转身又往回走。
走着走着,雨下大了。
贾七爷瞅见路边有棵枯树,树干上一个大窟窿,正好能钻进去避雨。
他往里头一缩,跟个大冬瓜似的窝在那儿。
正眯着呢,就听外头有人喊:“累死我啦!咱把小老鼠放了吧,我扛不了啦!”
贾七爷一听,这不是我那傻儿子吗?
接着就听大伙儿起哄:“贾爷力劈梅花鹿,打死土豹,名满天下,还扛不了一个耗子?”
贾七爷心里明镜似的:这帮小子捧我们傻孩子,准没好事儿!就黄三太那小子不吭声,还算清醒。
雨越下越大,借着一道闪电,贾七爷看见前面有片小树林。
他寻思:我先给这几个孩子探探路去。
从树窟窿里钻出来,三蹄两跳就奔小树林去了。到跟前一瞧,原来是一座古庙。
贾七爷蹿上墙头,往里一瞅——好嘛,有灯光的屋里,几个尼姑正说说笑笑,那话儿可不太正经。
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几个傻小子准得上当!
正想着,外头已经叫门了。
袁王氏在里头喊:“仇人来了!”打发小尼姑去开门。
一问,果然是镖行的。
贾七爷赶紧藏到大殿佛龛后头。
又听见他们要住客堂,贾七爷先一步溜进去,一瞅梁上够宽敞,噌地就蹿上去了。
趴在梁上往下看,就见老尼姑端茶进来,挨个儿让喝。
贾七爷心想:迷魂药肯定下在酒饭里,人家自己先喝半碗,应该没事儿。
可他哪知道,老尼姑嘴里含着解药呢!
眼睁睁看着一碗茶下去,傻小子们一个个全趴下了。
贾七爷本想动手,可一瞅麻袋里倒出个人来,正是秦尤。
他当时就犹豫了——秦八爷就这一个儿子,秦八嫂年纪轻轻守寡,要是秦尤打了官司,秦家可就绝后了。
贾七爷心一软,就没动弹。
可眼瞅着袁王氏拿着石灰要去揉傻小子的眼睛,贾七爷这火“噌”就上来了——动我儿子可不行!
“噗通”一声从梁上跳下来,一脚就把袁王氏踹趴下了!
秦尤吓得蹿到外头,冲老尼姑喊:“师傅快跑!贾矬子来了,咱不是对手!”
老尼姑抄起亮银方便铲,袁王氏和尹凤霞也拔出宝剑,俩小道姑攥着柳叶刀,一窝蜂似的往外跑。
秦尤趁乱摸了把单刀,又翻箱倒柜找了些散碎银子,一边跑一边心里琢磨:这仇是报不了了,干脆回太沧州侍奉老娘去吧。
——这倒是他这辈子头一回动了个正经念头。
秦尤提着单刀跑到佛殿前,探头一瞧——贾七爷跟门神似的往门口一戳,吓得他一缩脖子:“贾矬子堵着门呢,咱可不是对手!八大名山都让他给端了,您这水月庵还能比八大名山结实?要不咱跑吧?”
尹凤霞眼一瞪:“跑?便宜他们了!来,大伙儿搬柴禾,把这客堂围起来烧!看他出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