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终于落下来了,不偏不倚,正照在那枚铜铃上。铃没响,可我知道它快响了。
就在这当口,慕容雪动了。
她指尖一弹,一块碎石飞出,不偏不倚砸在窗缝的油灯上。灯歪了,火苗晃了两下,灭了。
屋里顿时黑成一片。
我几乎同时撞破窗棂冲进去,右臂“轰”地一热,天狼啸月骨像烧红的铁条扎进骨头里,皮肤泛青,肌肉绷紧。拳风带起一声低沉狼嚎,震得屋顶灰土簌簌往下掉。
屋里两人猛地回头。
黑袍魔修反应极快,抬手就要结印。可他还没合掌,慕容雪已从另一侧跃入,弯刀出鞘,寒光直逼咽喉。他只得后仰闪避,腰背重重撞在药柜上,几只陶瓶滚落砸碎,甜腥味瞬间浓了一倍。
“散功引?”我鼻子里灌满那股怪味,胃里直犯恶心,“拿刀盟兄弟当牲口养?”
年轻的那个抖着手去摸腰间短刀,我一步跨到他面前,右拳抡圆了砸下去。他连哼都没哼,直接趴地上不动了。
黑袍人咬牙,双手猛然交叉胸前,十指翻飞如蝶舞。空中浮起淡红色丝线,细若游丝,却带着一股子黏腻劲儿,朝我和慕容雪眉心缠来。
我脑门一炸,像是有根针顺着鼻梁往里钻。眼前突然模糊,手脚发沉,想抬刀都费劲。
“别看他的手!”我吼了一声,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来,脑子才清醒几分。右臂骨头烫得吓人,天狼啸月骨嗡嗡震动,识海里竟浮出一条红线——从魔修喉间铜铃顺着他心口往下,连着那团红丝的核心。
破绽在那儿!
“雪!斩他颈侧!”我大喝。
她没问为什么,刀光已旋起。朔漠狂沙刀本就是刚猛路子,这一记横劈更是裹着风沙暴起之势,刀气扫过地面,砂石全被卷上半空。
魔修仓促撤印,红丝断裂,人踉跄后退,左颈飙出血线,嘴角也溢了血。
“你……你怎么可能看破控心丝?”他瞪眼,声音发颤。
我抹了把嘴边血沫:“你那点邪术,在我这骨头眼里就是臭鱼烂虾。”
他脸色变了,再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墙角退。手摸向腰间铜铃,用力一扯——铃舌未响,绳索却断了。他低语几句,音调古怪,像是狼被掐住脖子时的呜咽。
“他在传信。”慕容雪低声道,刀尖微抬。
“那就别让他传完。”
我扑上去,拳头带风。他慌忙举臂格挡,我右臂青铜色一闪,硬碰硬砸在他小臂上,听见“咔”的一声脆响。他惨叫,铜铃脱手飞出,撞在墙上滚进角落。
慕容雪欺身再进,刀锋贴着他肩膀划下,逼得他贴墙无法动弹。
“我爹赫连霸,是不是死在你手里?”她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他冷笑:“你爹?他骨头硬,药喂不进,只好用针挑断经脉,慢慢熬死的。”
我眼角一抽,拳头攥得咯咯响。
慕容雪却没动怒,反而笑了下:“挺好,省得我留活口审问。”
刀光再闪。
他猛地矮身,从她刀下滚出,翻窗就逃。我追到窗边,只见他跃上屋顶,朝着西厢方向疾奔,背影很快隐进夜色。
“追不追?”我问。
“不急。”她收刀入鞘,喘了口气,“他跑了,阵就乱了半拍。现在最麻烦的是——”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脚步声。
整齐,沉重,像木桩砸地。
一个,两个,十个……越来越多。
从四面围过来,脚步间距分毫不差,三尺七寸,和之前那些“巡夜”的人一模一样。
他们眼神呆滞,手里握着刀枪棍棒,有的兵器缺口崩裂,有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全是刀盟旧部,可现在脸上没一点活气,就像庙里泥胎涂了层漆。
“药效发作了。”我说。
“不是发作,是定时唤醒。”她盯着逼近的人群,“他们在等铃响。现在铃断了,但指令已传,他们会按最后命令行动——清除入侵者。”
我活动了下手腕,右臂热度未退:“五十步内无掩体,硬拼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