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吱呀”一声,像老牛拉磨,慢得让人心焦。我推得轻,怕惊了里头的蛇。可这声音一响,院内立马炸起一阵风。
三道黑影从主厅两侧扑出,刀光贴着地皮扫来,直取脚踝。拓跋风骂了句脏话,右臂一抖,天狼啸月骨“嗡”地亮了一瞬,拳头还没砸实,那股狼嚎般的劲风先撞过去,两个死士耳朵冒血,脚步一歪,刀都劈偏了。
我趁机拔剑出鞘,青玉剑才露半寸,残帖里的文气就顺着经脉往上顶。肩伤还在抽,可这时候顾不上疼。墨色剑意喷薄而出,化作三道流光,“铛铛铛”连响,把第三把砍向慕容雪后颈的短刃打飞。
“谢家门槛也敢踩?”我低喝一声,剑尖点地,借着祖祠地面残留的碑文气息,文气猛地一提。广陵散第一式“曲水流觞”荡开,墨光如波,逼得剩下两人连连后退。
拓跋风没耐性缠斗,低吼一声,右拳轰在侧墙。砖石崩裂,尘土飞扬,整面墙塌了半边,月光照进来,照见厅堂中央——梁帝站在承统阁门前,手里攥着一把青铜钥匙,脸色铁青。
“你们倒是会挑时候。”他冷笑,嗓音沙得像砂纸磨木头,“可惜晚了。”
慕容雪跃上断墙,弯刀出鞘,刀锋映着月光寒得刺眼。“你拿的是钥匙,不是命。”她说完,一刀劈下瓦檐,碎瓦如雨,逼得梁帝不得不退。
谢安一直没动,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灰袖垂着,折扇合拢。这时他忽然开口:“陛下若只为求活,交出诏书,尚可留全尸。”
“全尸?”梁帝哈哈大笑,眼角裂出血丝,“我是天子!奉天承运的正统!你们算什么?一个逃奴,一个蛮种,一个女人,外加个快死的老书生?”
拓跋风一听“蛮种”,眼睛立了,右臂肌肉暴涨,天狼啸月骨泛起青铜光泽。“老子今天非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别急。”我拦住他,盯着梁帝脚下那块青石板。纹路不对,中间凹陷,像是阵眼。
谢安也看见了。他缓缓上前,走到祖祠牌位前,伸手摸了摸供桌底下的刻痕,低声念了一句:“谢氏血脉,以血启阵,代代相守,止戈为武。”
话音落,他抽出折扇,扇骨一弹,“咔”地划破掌心。鲜血顺着扇柄流下,滴在阵眼石上。
“叔父!”我喊了一声,想拦,可已经晚了。
地面“轰”地一震,裂开蛛网般的青铜纹路,金光从缝隙里窜出来,像藤蔓一样蔓延。梁帝刚要冲进承统阁,脚下突然一沉,整个人如同陷进泥潭,动弹不得。他带来的四个死士更惨,直接被光纹缠住手脚,跪倒在地。
“这是……谢家旧阵?”梁帝瞪眼,“你们早有预谋!”
“不是预谋。”谢安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是祖宗留下的规矩——谁想盗诏篡位,就得先过这一关。”
金光越扩越大,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圆形光阵,把梁帝和残部全罩了进去。阵中空气扭曲,每走一步都像背着山。
我握紧青玉剑,墨意在剑身流转。肩伤疼得钻心,可文气比刚才顺了些。大概是旧府里那些残碑断碣的墨香,在暗中帮我。
“动手。”我说。
拓跋风咧嘴一笑,右拳抡圆了冲进阵去。狼嚎声炸响,一拳砸在梁帝胸口。梁帝倒飞出去,撞在阵壁上,哇地吐出一口血,却狞笑着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仰头灌了下去。
药效立显。他双眼发红,皮肤底下像是有虫子在爬,手中帝王剑嗡鸣不止,剑气竟带着腐臭味,显然是用了什么邪门手段强行续力。
“沈砚!”慕容雪高喊,“他借阵中阴气养毒招,再拖下去我们会被反噬!”
我点头,深吸一口气,闭眼默念《兰亭剑帖》中那句“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残帖微热,文气从胸口涌向四肢。睁开眼时,剑影已分三道,墨光缭绕,正是广陵散第三式“列坐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