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帝没说话。
他盯着谢安,眼神阴晴不定。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我们三人粗重的喘息。
谢安站在那儿,不动如山。
他身后,我靠着剑,慢慢滑坐在地。肩膀疼得厉害,伤口被热气一蒸,火辣辣地胀。拓跋风趴在地上,右臂终于不再抽搐,可整个人软得像滩泥。慕容雪单膝跪地,刀插在砖缝里,支撑着身体,脸色白得像纸。
可我们都还活着。
御林军没再上前。弓手收了箭,枪兵后撤半步,阵型松动。没人敢动,也没人下令。
梁帝的手指悬在枢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他知道,谢安不是一个人。
他是南朝士林的旗帜,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今日若当着他的面杀了我们三个,明日朝堂上就会有十份奏折弹劾他滥杀忠良。他可以不在乎生死,但他在乎名声,更在乎皇权的正当性。
所以他犹豫了。
谢安看出了他的动摇,声音放缓了些:“陛下,老臣不求您赦免他们,只求您给他们一条活路。让他们去大理寺受审,若有罪,千刀万剐都不冤。可若无罪,您今日所为,便是南朝之耻。”
梁帝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押下去,关入天牢,待查。”
声音冷硬,可终究没再说“格杀勿论”。
谢安点了点头,折扇轻收,护罩随之消散。青光褪去,他转过身,走到我跟前,伸手把我拉起来。
“还能走吗?”他问。
我点点头,试着迈步,腿一软,差点跪下。他一把扶住我胳膊,力道不小。
“别逞强。”他说,“你现在不是沈砚,是我的侄子谢玄。我保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太干,只咳出一口血沫。
拓跋风被人架起来,满脸烟灰,咧嘴一笑:“叔父,下次能不能早来一会儿?再来晚点,我就真成烤狼肉了。”
谢安瞪他一眼:“你还知道你是狼?”
慕容雪拄着刀,勉强站直,看向高台。梁帝已起身离去,龙袍背影消失在屏风后。她低声说:“这一局,我们没赢。”
“活着就是赢。”谢安道,“剩下的事,交给时间。”
火还在烧,可没人再去管它。御林军收队,脚步整齐地退出大殿。地上的雷火残迹冒着青烟,石锥断茬露在外面,像一排排歪斜的牙齿。
我们三人站在原地,伤的伤,累的累,谁也动不了。
谢安立在前方,灰衫沾尘,折扇轻摇,像一堵墙,挡在我们和整个朝廷之间。
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远处传来钟声,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头发闷。
我靠在剑上,抬头看了看殿顶。
瓦片破了个洞,月光漏进来,照在谢安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