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屋顶的裂缝里斜插进来,照在药铺老板发白的指节上。他站在洞口,像块冻僵的石头,可我知道,那不是怕,是憋着劲儿等我们先倒下。
没人动。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打手,有的哼都没哼一声,有的抱着断臂蜷着身子。火还在角落烧,蓝焰舔着麻布,烟味呛人。我肩头那道伤开始发烫,布料黏在皮肉上,一动就扯得整条胳膊发麻。
拓跋风坐在断墙边,右臂青光未退,可呼吸已经乱了。他低头看了眼拳套,又抬头看了看敌阵,咧嘴一笑:“再不来,我可要睡了。”
慕容雪站在残梁下,刀尖拄地,红衣破了几处,血不知是她的还是别人的。她没说话,只轻轻抬了下眼皮,扫了眼药铺老板。
就是这一眼。
我动了。
剑不出鞘,直接以意引气。《兰亭剑帖》残卷在我心口发烫,那一句“仰观宇宙之大”在脑子里翻了个身,剑意顺着经脉往下冲。越女剑法本走轻灵,可我现在不求快,只求沉。魏晋风骨是什么?是执拗,是不服软。我把这股劲揉进剑招,手腕一抖,使出改良版“广陵散剑法”。
剑气离刃,化作墨色流光,不是一道,是一片。
像下雨。
叮叮当当,满屋都是兵器落地的声音。前排三个打手手里的短戟、钢叉全断了,关节处齐刷刷削平,连人带兵被震得后退两步。后排的刚想冲,发现脚下全是碎瓷和断刃,踩上去一个踉跄。
拓跋风哈哈一笑,猛地站起,右臂肌肉暴涨,皮肤泛青铜色,天狼啸月骨青光炸裂。他一步踏出,地面裂开寸许缝隙,整个人如炮弹般撞进敌群。
“崩山式!”
拳未至,声先到。低沉狼嚎随拳风卷出,两名打手耳朵当场渗血,眼神发直。他不管这些,右拳抡圆了砸下去,正中一人胸口。那人飞出去时还带着余音,撞翻三人,墙都震了一下。
另一侧,一名使双钩的打手趁机扑向慕容雪。她不动,等那人近身才猛然旋身,刀背拍膝,咔的一声脆响,对方跪地。她顺势一脚踢飞武器,刀锋反撩,钩手捂着手腕惨叫。
“下一个?”她冷声道。
剩下几个打手互相看了一眼,没人上前。
药铺老板终于动了。他跃下洞口,落地无声,紫袍一甩,双爪如钩,直取慕容雪咽喉。她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刀差点脱手。
“你不行。”老板冷笑,爪影再起,快得只剩残影。
我横剑拦上,剑刃与利爪相撞,火星四溅。他力道极大,震得我手臂发麻,肩伤处一阵撕裂。可我没退,反而往前压了半步,剑尖挑向他手腕。
他收爪变招,左爪横扫,我矮身避开,顺势一记“飞鸿踏雪”,剑气细如丝线,贴着他袖口掠过,削断内衬三根经络线。他动作微滞,眉头一跳。
“你懂点门道。”他说。
“你也只是会抓老鼠。”我回。
拓跋风这时已解决最后两个围攻者,一拳一个放倒,转身冲向老板。他右拳灌满天狼之力,青光流转,拳风带出三声叠浪般的狼嚎,震得整个密室嗡鸣。
老板被迫回防,双爪迎上铁拳。
轰!
金铁交鸣炸响,两人硬拼一记,气浪掀飞周围碎物。老板退了半步,靴底在地面划出两道痕。拓跋风站着没动,可嘴角又渗出血丝。
“再来!”他吼。
第二拳更快,更狠。老板侧身闪避,却被拳风扫中肩头,整个人旋转着飞出,撞塌半边药柜,药材洒了一地。他爬起来时,左臂软垂,显然骨头断了。
慕容雪抓住机会,跃上断梁,双手握刀高举。她深吸一口气,真气奔涌,刀锋泛起赤红光芒。
“风起沙涌!”
刀气化作螺旋沙暴,自上而下席卷全场。剩余两名打手刚想逃,就被气浪卷入其中,骨骼寸断,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地上,不动了。
药铺老板单膝跪地,右手撑地,紫袍染尘。他抬头看我,眼里没了冷笑,只剩狠意。
“你们……杀不完的。”
“我不在乎。”我说。
剑尖点地,我缓步上前。肩伤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有锯子在割骨头。可我知道,不能停。这一剑,必须封喉。
他忽然暴起,仅剩的右爪直扑我面门。我侧头避开,剑刃顺势上挑,削中他小臂筋脉。他闷哼一声,动作迟缓。我借势欺身,左手扣住他手腕,右脚踹中他膝盖。
他跪了下去。
我抬剑,剑尖抵住他咽喉。
他喘着气,盯着我:“沈砚……你以为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