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支箭还插在巷口，箭羽轻颤，像一根钉进夜色的银针。
可密室里，光已死尽。
黑气如活物般封住洞口，毒烟沉沉压下，甜腻得令人作呕。我背靠断墙，手按剑柄，肺叶灼烧如焚。拓跋风咬着皮带，喉间滚出野兽般的低吼；慕容雪刀尖拄地，呼吸短促而急促——三人都在硬撑，撑着最后一口气不倒。
不能再等了。
我猛地抬剑，剑尖点地，顺势划出三道弧线——“轻裾拂地”。
剑气贴地疾掠，如刀切雾，硬生生劈开浓烟一道缝隙。趁此一瞬清明，我深吸一口气，清冽之气直贯丹田。
“上！”我低喝。
拓跋风应声暴起！右臂肌肉暴涨，皮肤泛出青铜青，一拳轰向头顶黑网。拳入黑气，如陷泥沼，但他硬是以天狼啸月骨之力撕开一道裂口，震散大片黑雾。青纹在他臂上流转，似有狼影咆哮。
慕容雪借势腾空，刀光炸裂——“黄沙裂云”！
扇形刀气横扫，正撞上两名跃下的打手。一人被逼得后仰，砸进药柜，瓶罐哗啦碎了一地；另一人滚到墙角，蜷缩不起，再难起身。
三人背靠背立定：我居中，剑横前胸；拓跋风在我左，拳骨咯咯作响；慕容雪在我右，刀锋斜指穹顶。三角阵成，稳如磐石。
洞口传来一声冷笑：“倒有几分本事。”
话音未落，三名打手自屋顶跃下，铁爪链呼啸甩动。
一人直扑我面门，我侧头避过，剑刃一挑，“铮”地削断铁链；第二人扑向拓跋风，被他反手一拳砸中肩胛，整个人如破麻袋飞出，撞墙瘫软；第三人扑向慕容雪——她不动，待其近身，旋身如电，刀背猛拍膝弯，“咔”一声脆响，那人跪地惨嚎。她一脚踢飞其兵刃，刀尖抵喉，冷声道：
“下一个。”
外头静了一瞬。
随即，脚步声如潮水涌来。
不是三五人，是一群。短戟、钢叉、钩镰……从四面八方围拢，堵死所有出口。他们不再贸然跳下，只蹲在边缘，目光如狼，盯住困兽。
药铺老板拍拍手，声音懒散：“车轮战，耗死他们。”
第一波冲进来的是个使双匕的瘦子，快如毒蛇。
我迎上，越女剑法本就重巧。他刺我心口，我让半寸，剑尖顺其匕刃滑上，一点腕脉——他“哎哟”松手。我不追击，反手格开背后钢叉，剑刃一撩，叉杆弯折，那人虎口崩裂，兵器脱手。
拓跋风那边更狠。一名打手刚露头，他已如猛虎扑出，右拳抡圆砸下。拳风带出一声低沉狼嚎，震得瓦片嗡鸣。那打手耳孔流血，眼神涣散，尚未反应，下巴已被轰中，整个人腾空飞出，砸翻两个同伙。
“痛快！”他咧嘴笑，嘴角却渗出血丝。
慕容雪守右翼，刀法大开大合。“狂沙断河！”她怒喝，刀气横斩，斩断垂落铁链。几根锁阵主链崩断，黑气再生之势骤缓。
可敌人如蚁，倒一个，补两个。
我的剑渐沉，出招间隙拉长。一名使铁尺的趁机偷袭，擦过我肩头，布裂肉灼，火辣辣地疼。
拓跋风喘如风箱，右臂青痕未退，力气却明显衰竭。他一拳轰飞一人，自己也踉跄后退，靠断墙才稳住身形。
慕容雪背抵石壁，刀尖微垂，额上汗珠滚落。但她眼眸依旧锐利，如寒星照夜。
“沈砚。”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不敢亲自下。”
我抹去脸上灰土：“当然。怕死。”
“那就说明，”她冷笑，“咱们还能活一会儿。”
我点头，重新握紧剑。
药铺老板仍立洞口，双手抱胸，神情淡漠。他不急——他知道我们撑不了太久。
又一波打手上来了。五人一组，配合严密：一人佯攻，两人夹击，两人绕后。
我刚架开短刀，后腰便被铁尺扫中，闷痛钻心，膝盖一软。拓跋风见状，硬生生挣脱包围，冲来替我挡下一记重锤。
“你要是死了，”他喘着粗气，血沫从嘴角溢出，“谁给我写墓志铭？”
“你配？”我冷笑，剑锋再起。
我们没倒。伤了，累了，喘如破鼓，可还在动——剑挥、拳砸、刀砍，一步不退。
一名打手扑向慕容雪，她刀已不及回防，干脆提膝猛撞其腹。那人蜷缩倒地，她一脚踩碎其手骨，夺过短戟反掷，正中另一人肩窝。
拓跋风一拳轰开双斧壮汉，肘击身后偷袭者，鼻梁塌陷。但他自己也被踹中肋部，咳出一口血，靠着药柜滑坐于地。
“没事吧？”我抽空问。
“死不了。”他咧嘴，满口猩红，“就是……有点渴。”
我扯下袖角，裹住剑柄裂口。剑穗早不知去向。怀中《百毒源流》贴着心口，温热未散。
外头打手换新一批。火把探入，强光刺眼。两枚烟球掷下，滋滋冒烟，气味比先前更呛，熏得人泪流不止。
我挥手驱烟，拓跋风撕衣蒙面，慕容雪抽出内衫下摆裹住口鼻。
“你们说，”她忽然道，“这老板为何还不亲自动手？”
“怕我们临死反咬。”我说。
“或者，”她眯眼望向洞口，“他在等什么人。”
我心头一紧。
但此刻无暇多想。四名打手持钩镰突入，专扫下盘。我跃起避过，落地时脚下一滑，险些栽进碎瓷堆。拓跋风怒吼冲上，双拳连砸，震退三人，却被最后一人钩中大腿，血流如注。
“操！”他骂了一句，一脚踹飞那人，单膝跪地。
我拖他退至墙角。慕容雪守前方，刀光如轮，逼退一轮又一轮进攻。
“别恋战！”我低喝。
“要死也得拉几个垫背！”拓跋风嘶吼，再度催动天狼之力。右臂青光暴涨，一拳轰出，狼嚎余音震耳，将最后两名打手打得倒飞，撞塌半堵墙。
他脸色惨白，嘴角血流不止，眼神却凶如孤狼。
慕容雪背靠石壁稍息，抬头望洞口。黑气虽浓，但经我们多次冲击，已现裂隙。几缕月光渗入，照在她汗湿的脸颊上，如银霜覆火。
“他们怕了。”她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