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丙脸色骤变,低吼:“撤!”
他转身撞向窗框,木屑飞溅。我欲追,左肩旧伤崩裂,一阵钝痛直钻脑后,眼前发黑。脚下虚浮,扶住供桌才没跌倒。
余下两名死士不敢恋战,一个拽起同伴尸体,另一个踢翻香炉掩护,翻墙就跑。
庙内只剩死寂。
我喘着气,走到窗边。地上有一物,在月光下泛着青黑光泽。弯腰拾起,是块铜牌,巴掌大,正面刻着狰狞鬼面,背面阴刻三字——**幽冥左**。
触手冰凉,纹路凹陷处似有黏腻感,像沾过血又擦净。
我把它攥进袖袋,顺手扯下墙上半截破幡,裹住左臂。血还在渗,布条很快发暗。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半钩残月。
不能久留。
我吹灭供桌前一支残香——本不该点,但方才打斗碰倒了火折子,香头还燃着。火光一起,十里外都能看见。我用鞋底碾灭火星,确认无烟,才从后墙破洞钻出。
外头河风扑面,带着水腥味。
我沿田埂走,避开主道,专挑沟渠边的矮树丛潜行。脚步放轻,每走十步就停一下,侧耳听动静。远处传来两声狗叫,接着没了,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建康城南的河堤小径,我走过不下二十回。今夜却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袖中药方硌着胸口,铜牌贴着手臂,凉得像块死铁。
走到第三座石桥,我停下。
桥下流水缓,映着碎月光。我俯身掬水洗了把脸,水凉刺骨,脑子清醒了些。抬头时,看见桥栏上搭着一条麻绳,结打得歪歪扭扭,是渔民常用的“八字扣”。
和渔家女船上的一样。
我盯着那绳结看了两息,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离居所还有两里。
街角转过去,便是我赁的那间小院。门框下埋着暗格,存着更换的文书与干净匕首。今晚之后,得换个地方了。
我摸了摸胸口,残帖温热未散,像揣着一块刚出炉的炭。
脚下一滑,踩到片湿泥。我稳住身形,没出声。
前方巷口,一盏灯笼亮起。
红纸罩,竹骨柄,是巡更用的。可这时间,这地点,不该有人打灯。
我立刻退后三步,靠进墙凹。灯笼慢慢移近,照出一双布靴,走得慢,却不迟疑。
我屏住呼吸。
靴子在我藏身处前十步停下。
灯笼抬起,光从我脚边扫过,没往上照。
接着,那人“哎哟”一声,像是被石子绊了,灯笼一晃,火光熄了。
黑暗重临。
我仍不动。
片刻后,脚步声远去,渐渐消失。
我松了半口气,正要迈步,忽觉袖中铜牌微微一烫。
不是错觉。
我立刻低头,手按上剑柄。
巷子深处,那双布靴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