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抬头,只借月光扫了眼地面——影子没动,对方在等我露头。
我慢慢摸向剑柄,又止住。拔剑必出声,一旦交手,惊动巡更,身份就毁了。眼下只能防。
就在这时,胸口一烫。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烈,像烧红的铜钱贴皮上。我还没反应过来,《兰亭剑帖》自行震颤,一股热流冲上胸膛。眼前空气微微扭曲,一道墨色微光自衣下升起,凝成薄障。
第二支箭破空而来。
箭尖撞上光幕,瞬间炸成粉末,簌簌落下,像烧尽的纸灰。
我伏在地上,喘了口气。
屏障散了,残帖也安静下来,只剩余温。
我缓缓抬头。
屋顶瓦片轻响,一道黑影跃起,往西边遁去。身形瘦长,胡袍鼓风,帽兜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正是刚才那个胡袍人。
幽冥探子丙。
他没走远,停在三十步外的矮墙上回头望了一眼,似乎在确认我死了没有。见我未追,冷哼一声,纵身跳入暗巷。
我没动。
风穿过货仓,吹得麻袋沙沙响。地上毒粉被吹散,混进尘土。我低头看那支钉在麻袋上的箭,箭杆刻着细纹,像蛇鳞。
我伸手拔下,收进袖中。
这东西得留着,将来能对证。
肩头旧伤被动作牵动,一阵钝痛。我靠在麻袋上缓了片刻,听见远处打更声——亥时二刻。巡更快回来了。
我不能久留。
起身时,我最后看了眼货仓大门。月光照在门槛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风卷起一张碎纸,打着旋儿贴在门框下。
我迈步走出去,脚步很轻。
巷外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酒肆还亮着灯。我沿着墙根往南走,不快不慢,像归家的晚民。左手始终按在袖袋上,残帖贴着胸口,温温的,像揣着一块暖石。
走到第三个路口,我拐进一条死胡同。确认无人跟踪后,我才停下,从怀里掏出竹片。
“戌时三刻,朱雀门货仓”——这八个字是谁刻的?旧部甲?还是另有其人?
他若只为传信,为何不写清楚交易内容?为何只给地点时间,让我自己来撞?
除非……他也只知道这么多。
或者,他知道更多,但不敢写。
我收起竹片,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了半边,剩下的一钩光冷冷照着城墙。
幽冥宗的人已经动手了。刑部有人被收买,毒药进了城,目标是梁帝。而我,现在成了他们眼里不该存在的眼睛。
我摸了摸青玉剑柄。
该查的,一件不能少。
该还的,一笔不会忘。
我转身,走入更深的巷子。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丝腐草似的腥气。
我脚步一顿。
那味道,又来了。
不是错觉。
我缓缓回头,望向方才那条通往西区的岔道。
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但我记得,探子丙逃走的方向——正是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