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口喘着气，胸口像被万斤铁锤砸过，闷痛难忍。青玉剑还握在手里，剑尖垂地，那抹救命的墨光正一点点褪去。刚才拼死一剑早已耗尽气力，右臂伤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泥土里，砸出点点暗红。

阿禾站在我身后半步，声音轻得像风，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你还行吗？”

我没回头，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想伸手扶我的胳膊。指尖还未碰到我的衣袖，对面的黑衣人竟陡然动了——他眸光一狠，全然弃我不顾，径直扑向手无寸铁的她！

太快了！

我浑身气血翻涌，想提剑阻拦，可右肩传来一阵钻心剧痛，整条胳膊瞬间发麻，力道卸得干干净净。我踉跄着扑出去，堪堪迈出半步，便险些跪倒在地，幸好青玉剑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过瞬息，他已一掌劈在阿禾肩头。

她闷哼都来不及发出，身子晃了晃，双眼圆睁着，直挺挺倒了下去。

“放开她！”我嘶吼出声，嗓子干得像要烧起来，血腥味灌满鼻腔。

他拎着阿禾的后领，单手将人夹在腋下，纵身跃到墙头。夜风掀起他的黑衣衣角，脸上那道伤疤还在渗血，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想要她活，”他居高临下睨着我，语气阴恻恻的，“拿《兰亭剑帖》来换。”

我僵在原地，指尖冰凉。

我明知这是圈套，只要我拿出残帖，他必会趁机杀我夺帖，可我不敢赌。这残帖是谢家最后的根，是我报仇雪恨的唯一依仗，可……阿禾在他手里。

他似是看穿我的犹豫，刀尖猛地挑开阿禾的衣领，露出肩头一片青紫，那是他方才一掌留下的痕迹。

“你不信？”他冷笑，手掌缓缓抬起，作势要再劈下去，“那我再打一掌试试，看看她这细皮嫩肉，能不能扛住我三掌。”

“别！”我失声大喊，心像是被狠狠攥住。

他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他看清了我的软肋，知道我怕了。

我输了。

不是输在武功不济，是输在不敢赌命。我可以死，可以玉石俱焚，却绝不能让阿禾因为我送命。

风越刮越猛，吹乱了阿禾散落的发丝，她昏迷着，眉头紧锁，小脸惨白如纸。我想起这几日的朝夕相处，她替我洗带血的衣裳，说江水冷点没关系；她熬热汤守我三夜，说读书人该好好活着；她看我练剑时眼带亮光，说我挥剑的样子很好看。她救我于江中，从没想过会落得这般下场。

可现在，她在仇人手里，岌岌可危。

我握紧青玉剑，指节泛白，胸口的残帖突然剧烈发烫，像是要烧穿皮肉，一股狂暴的文脉之力往上冲，恨不得立刻提剑冲上去，砍断他那双脏手！

但我不敢动。

我稍有异动，阿禾便可能当场殒命。

他将我的隐忍尽收眼底，嗤笑出声：“终于认清自己了？你不是什么琅琊剑阁少主，也不是什么能文气化剑的才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连身边人都护不住！”

我咬牙，舌尖被咬破，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三天后，城南废庙。”他字字狠戾，“你一个人来，带全残帖。我要亲眼看着它烧成灰烬，才放她走。敢报官、带帮手，或是耍半点花招——”他低头瞥了眼昏迷的阿禾，语气阴毒得刺骨，“我就把她扔回江里，喂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我死死盯着他，喉咙发紧，说不出一个字。

他将阿禾往上提了提，转身就要跃下墙头。

“等等！”我厉声喝止。

他驻足回头，眼里满是戏谑。

“你若碰她一根手指头，”我声音沙哑，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我沈砚，必诛你九族，挫骨扬灰！”

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大笑，笑声像饿狼嗥叫，在寂静的村子里传开，听得人毛骨悚然。

“诛我九族？”他笑得前仰后合，“我早就家破人亡，无牵无挂！倒是你——”他拍了拍腰间鼓鼓的包袱，眼底尽是得意，“你藏在屋里的那些诗书字帖，我全烧了；你睡过的床拆了，熬汤的锅砸了，你就算回来，也是无家可归！”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像毒蛇吐信：“你救不了她一辈子，连今晚，你都护不住。”

话音落，他纵身跃下墙头，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漆黑的巷子里。

我疯了般冲到墙边，拼尽全力翻上去——墙头空空荡荡，只有夜风卷着草叶在巷子里翻滚，哪里还有半分人影？他们走得太快，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我纵身跳下墙头，脚刚落地便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青玉剑狠狠插进泥土，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我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满心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