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破舌尖,一口热血喷在剑上。
青玉剑嗡然震颤,墨色流光从剑柄直冲剑尖,亮得晃眼。胸口残帖烫得惊人,像烧红的炭块贴紧皮肉,一股滚烫文脉之力猛冲手臂,可右肩伤口也应声炸开,疼得我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我没倒。
硬生生撑住了。
阿禾还挡在前面,举着鱼叉,脊背绷得笔直,身子虽在发抖,双脚却死死钉在原地,半步未挪。两个黑衣人已然绕开她,刀锋未出鞘,脚步疾如鬼魅,直扑我而来。
我心如明镜。他们是想逼我先出手,耗我文气——我重伤未愈,根本撑不了几招,只要我一倒,残帖必被搜走,阿禾也难逃一死。
可我不怕了。
低头瞥向握剑的手,指尖发白,青筋暴起,力道却比方才稳了数倍。我默念残帖首句:“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话音落,胸口再涌热浪,文脉之力虽微薄,堪堪只够支撑一剑,却足矣。
两个黑衣人已冲到三步之外。
我动了。
左脚前踏半步,腰身猛拧,青玉剑划出一道圆润弧线。这是《魏晋风骨剑》的“曲水流觞”,父亲曾言退即是进,可今日,我不退反进!
“广陵散·破军!”我低喝出声。
墨色剑气自剑尖喷薄而出,如浓墨泼洒,锐不可当。二人仓促抬臂格挡,剑气却径直穿胸而过,唯有布料撕裂的轻响,再无半分声息。
他们僵在原地,双眼圆睁,嘴巴大张却发不出惨叫,身子晃了两晃,轰然倒地。胸口各留一个碗口大洞,边缘焦黑——那是文脉之力灼烧经脉的致命痕迹。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
虽非谢家血仇,却是索命恶徒。他们要杀阿禾,要夺残帖,死有余辜。
我僵立原地,大口喘气,冷汗浸透额发,顺着眉角滚落,喉咙里血腥味翻涌,却半点不后悔。
阿禾猛地回头看我,脸色惨白,嘴唇轻颤,眼神却没有半分躲闪。她看见我染血的剑,看见地上的尸体,看见剑锋流转的墨光,非但不怕,只沉声问:“你还能站住吗?”
我没答。
身后有人相护,我岂能倒下?
高个子黑衣人(探子甲)立在五步之外,死死盯着地上两具尸体,左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捏得发青,脸上那道贯穿耳根到嘴角的伤疤,绷得愈发狰狞。
“你竟能用出广陵散。”他声音低沉,冷得像淬冰的铁。
我充耳不闻,横剑于胸,双脚分开站定最稳的架势。伤口渗血不止,双腿发颤,呼吸紊乱,可剑锋始终稳稳向前,未有半分歪斜。
“你救得了她一次,能救一辈子?”他冷笑,语气满是讥讽。
他说得没错。我重伤在身,生死难料,或许撑不过今日,可我无需护她一辈子,只求此刻,能拦下眼前这人!
他再不废话,唰地拔刀。
寒芒乍现,刀风扑面,这绝非普通钢刀,刀身泛着诡异青光,刃口带锯齿纹路,分明是专克练家子的饮血凶器。
他缓步逼近,脚步轻缓,显然是看穿我体力不支,想耗垮我。
我非但未慌,反倒沉下心来。
心跳渐缓,呼吸渐顺,胸口残帖的灼热不再狂暴,竟缓缓沉渗入血肉,似与我融为一体。我不是在等他进攻,是在等自己蓄力。
他骤然发难,刀走横劈,直取我脖颈!刀势快如闪电,劲风刮得脸颊生疼。我侧身急避,动作慢了半拍,肩膀被刀风扫中,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全身。
我不顾伤痛,抓住他收刀的破绽,反手一剑直刺他咽喉!
他万万没料到我重伤之下还能反击,仓促偏头闪躲,剑尖还是划过他脸颊,从左眼下方直拉至下巴,血珠瞬间飞溅。
他踉跄后退三步,死死捂住伤口,指缝间鲜血狂涌。再看我的眼神,轻蔑、愤怒尽散,只剩彻骨警惕——他终究是小瞧了我。
“好剑法!厉宗主果然没说错,你竟真能文气化剑!”他抹了把脸上的血,狞笑出声。
我收剑回胸,依旧沉默,剑锋稳稳锁着他眉心,墨光流转不息。
他眼神阴鸷:“你以为赢了?不过杀两个杂鱼罢了!幽冥宗追杀令一出,你插翅难飞!藏在这穷渔村,吃粗粮睡草席,便以为能躲?错!你身上文气,残帖引动天地感应,但凡有碑、有字、有墨香之处,我们必能寻到你!”
“那便来寻。”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他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