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

眼看西门吹雪正在蓄势，陆有期毫不客气的打断道:“等等，我们打个赌如何？”

西门吹雪动作顿住，霜雪般的目光落在陆有期脸上，没说话，却透着“你说”的意味。

风卷着梅枝轻晃，几片枯叶落在他肩头，又被剑上散出的寒气吹得飘远。

陆有期道:“若是我胜了你，那就让我烧了你这房子。”

至于西门吹雪胜了他，那就无需多言了，死路一条。

西门吹雪微微点头，长剑垂落，剑尖轻触青石板，震起一点霜花，“可。”

爱赌这点倒是真与陆小凤相似。

“叮！”

两剑相击的脆响刺破梅林寒风，西门吹雪的剑先动，素白身影如惊鸿掠雪，剑尖凝着霜气直取陆有期心口——没有虚招，没有铺垫，一如他的人，冷得直接，快得决绝。

陆有期也已如离弦之箭掠出，玄色劲装在寒风中扯出凌厉的弧光。

他手中长剑直刺西门吹雪心口，剑风裹挟着塞北秋末的冷意，比半年前多了几分沉劲——不再是急功近利的猛冲，而是剑招未到，气势先至。

西门吹雪眸色微凝，剑势依旧冷绝，剑尖顺着陆有期剑脊滑下，欲借力挑开对方兵器，却不料陆有期早有后手：只见他手腕陡翻，长剑骤然下沉，避开这一击的同时，剑刃反撩，直取西门吹雪握剑的手指。

这一变招又快又险，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西门吹雪指尖微麻，急忙收剑格挡，却被陆有期剑上的力道震得后退半步。

未等他稳住身形，陆有期已旋身欺近，长剑如毒蛇吐信，接连刺出三剑——第一剑攻咽喉，第二剑逼心口，第三剑竟陡转方向，直挑西门吹雪束发的玉簪。

玉簪应声而断，墨发倾泻而下，遮住了西门吹雪眼底的诧异，也乱了他片刻的节奏。

忽然，陆有期剑招陡变，长剑猛地回收，随即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这一剑避开了西门吹雪的剑锋，直取他握剑的手指，正是半年前西门吹雪制住他的招式，此刻被他反用，竟带着几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凌厉。

“你的剑，还是太急。”西门吹雪声音冷得像冰，手腕微转，长剑突然变快，竟从陆有期剑招的缝隙里钻了进去，剑尖擦着他的咽喉掠过。

陆有期笑了，早料到此招，借势猛地沉肩，玄色身影如断线纸鸢般向后急掠，同时手腕翻转，长剑脱手而出——不是慌乱的丢弃，而是带着精准计算的飞掷，剑身在晨光里划出一道玄色弧线，竟绕到西门吹雪身后，直刺他后心。

西门吹雪剑指陆有期咽喉的动作顿住，素白身影旋身急转，长剑后挑，堪堪挡住飞剑。“叮”的一声脆响，飞剑被震得斜飞出去，钉在梅树干上，剑身仍在嗡嗡震颤。

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扑向那柄钉在树上的长剑，指尖刚触到剑柄，便借力旋身，剑随身动，再次攻向西门吹雪。

这一次，他剑招不再急进，反而带着几分以静制动的沉稳——每一剑都贴着西门吹雪的剑势游走，不硬拼，只寻缝隙。

寒风吹得他墨发狂舞，玄色劲装与西门吹雪的素白劲装在梅林里交错，剑影重重叠叠，竟分不清谁占上风。

“你拿我磨剑？”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他已看出陆有期剑术大增，甚至并没有动用全力，这让他心中既不愉又古怪。

陆有期剑锋微顿，眼底却没半分慌乱，反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是又如何？”

“半年前，你是我的镜。如今合该做我的磨石。”

陆有期必须要把西门吹雪这块儿一直压在他头顶的巨石移开，这是他心境的残缺。

他现在就想试试，他用与对方相当的剑术能否战胜于他。

他突然撤去剑上力道，身形陡然后仰，如一张被拉满的弓，避开西门吹雪直刺心口的一剑。

同时足尖点地，借着后仰的惯性腾空而起，长剑自上而下劈落，剑风裹挟着霜雪，竟将西门吹雪周身的退路都锁得死死的。

寒风吹得两人发丝交缠，陆有期呼吸微促，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却稳稳停在西门吹雪喉间，未再进半分。

“这一战，我赢了。”

西门吹雪盯着抵在咽喉的剑，沉默片刻，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

长剑“当啷”落地，震起满地霜花。

他望着陆有期，素来冷如霜雪的眸底竟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可：“你确实赢了。”

陆有期望着他，心口积压的郁气轰然散去，握着剑的手终于松了些，玄色衣摆还在风里猎猎作响，却再没了之前的萧萧之意。

“输了，就是死。”西门吹雪向着陆有期的却邪走近一步。

玄色衣摆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陆有期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墨发下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我若要你死，方才剑就不会停。”

西门吹雪眉峰微挑，素白的手指轻轻拂过抵在咽喉的剑身，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却没半分惧意：“你要的从不是我的命，是赢过我的底气。”

他声音依旧冷冽，却多了几分通透，“如今气顺了，烧房子的赌约，还要作数？”

“自然。”陆有期傲娇点头。

他曾说过，有朝一日一定要烧了万梅山庄，他说到做到。

他不要西门吹雪死，他要他看着自己昔日的手下败将走向他难以企及的高度。

西门吹雪道：“我后面的库房，有松香和柴油。我建议你，最好从那里开始烧，最好在晚上烧，那种火焰在晚上看起来一定很美。”

陆有期闻言一怔，随即失笑，手腕翻转，却邪剑倏然收回，归鞘时发出“咔”的轻响。

……

夜色里，陆有期摸出火折子，粗糙的纸筒在掌心沁出微凉，吹亮的瞬间，火光映亮了眼底的锋芒。

指尖一弹，火折子落在柴堆上，“轰”的一声，橙红火焰骤然腾起，像一条苏醒的火龙，舔舐着木梁，很快便蔓延到库房的屋顶。

火星随着浓烟往上窜，在墨色夜空里划出点点光亮，将周围的梅枝都染成了暖红色。

不过瞬息，便顺着梁柱爬满屋顶，将黑沉沉的夜空烧出一片亮堂。

陆有期后退几步，站在梅林边缘，望着火势越来越大。

不远处，西门吹雪立在山道旁，素白劲装在夜色里仍显清绝，他早将庄内仆人悉数遣散，只留管家福伯在一旁抹着眼泪，老迈的身影在火光里微微佝偻。

火焰映在陆有期眼底，跳动的光将他玄色劲装染得发烫，他望着那片火海，望着万梅山庄在火光中逐渐模糊的轮廓，他忽然低低笑了，笑声裹着夜风，带着几分释然，又藏着几分张扬。

这把火，烧的不是西门吹雪的房子，是他过去半年多的不甘，是那个被西门吹雪撵的狼狈而逃的自己。

万梅山庄的飞檐翘角在火光中逐渐被吞噬，木梁坍塌的“噼啪”声混着风声越来越大。

远处传来零星的惊呼声，许是附近的山民被火光惊醒，却只敢在远处探头，没人敢靠近这熊熊火海。

陆有期收剑入鞘，转身朝着火光相反的方向走去，玄色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的火海越来越旺，也像是在向整个江湖宣告。

“魔剑”陆有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