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说有多愧疚……那抱歉,没有。
“不过区区几条人命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他依旧嘴硬,实际说话的气儿都短了三分,“倒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
他低头盯着地板,语气轻蔑:“这世上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谁会在意多几个少几个?”
其实心里有多虚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不是心软,是可惜。”花作白皱眉看他,眼神里满是不赞同,“那些人跟着我们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带过?”
陆有期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我。”陆有期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有理,语气愈发理直气壮。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几条人命罢了,犯不着放在心上。”
花作白无语凝噎,冷哼一声,讥讽道:“我还是劝你收敛一二,这次别人可以重伤你,下次指不定就会要了你的命!”
陆有期睫毛轻颤两下,掌心悄然攥紧成拳又放松。
其实那伤,都是他自己作的,但他没必要多说。
“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现在他自己想想也十分后怕,还好那陆小凤顾念着几分父子之情没有对他斩尽杀绝,否则……还好,当时他身边的人是陆小凤。
今后练功,绝不能再急于求成,稍有不当,心境不稳,险些把自己玩死。
“对了,一点红回来没?”陆有期垂死病中惊坐起,忽然想起来他还有个死敌没有解决。
“没有,不过我想……也快了。”花作白道:“这次你是下定决心了?”
陆有期薄唇微抿,微微颔首,眉宇间散发出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一点红不除,我这伤也养不安生。”
“所以他,必须死。”
……
薛笑人冷笑着站在高处望向薛衣人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终于收回了目光,转身离去。
陆小凤已经死了,楚留香还会远吗?
去吧,去吧……
去的人越多越好。
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来管他的闲事。
兄长,你为什么非要如此一根筋,有时候糊涂一点难道不好吗?
既然你非要一个真相,我就还你一个“真相”。
薛笑人摆了摆手,身后忽然冒出一个矮小的身影抱拳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都准备好了吗?”黑袍笼罩下,嗓音沙哑而低沉。
“一切按计划行事,只待您一声令下。”人影回答得干脆利落,目光坚定。
薛笑人略一点头,眼神中掠过一抹深不可测的寒光:“吴术,你干的很好。”
吴术垂首,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得益于他上次的警醒,成功监视并掌握了楚留香的动向,使得主上得以抢占先机。
“记住,不要有任何闪失。”薛笑人语气加重,带着一丝警告。
“属下领命。”
薛笑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诱哄:“好好干,本座素来对你寄予厚望。陆有期如今重伤,难堪大用,假以时日,你定然能取代陆有期,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后。”
吴术语气谦虚,心中掩不住的激动:“属下不敢与陆大人相提并论,陆大人武功高强,对主上忠心耿耿,属下只是个小角色,能在主上身边做事就已满足。”
“诶,你不要妄自菲薄,陆有期说到底不过是个没脑子的莽夫罢了,他若有你半分机灵,也不会让他人有机可乘。”薛笑人看着地上的人的眼神意味深长,似是很满意于他人被自己的一言一行所影响。
“你放心,只要你听话,将来的好处少不了你的,金钱、地位,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果然,权势才是男人必须的补品。
大补!!!
吴术紧咬着牙关,这话他可不敢应和,要是被陆有期那个疯子听到风声,不定怎么折腾他呢。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心中明白,自己并非陆有期的对手。
薛笑人没等到属下的进一步恭维,黑袍下眉头微蹙,不耐烦的挥手让他退下。
这些人用着到底不如陆有期那般得心应手。若陆有期在侧,必定能恰到好处地称赞他的英明神武,智勇双全……
薛笑人心中可惜,若非陆有期受了重伤,他也不至于自己亲自操办这一切。
那实在是一柄极好的刀。
既如此,一点红就更留不得了。
薛笑人思及此,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仿佛带着毒渣滓。
那个扶不起来的阿斗,没用的猪猡!!!
为了个女人,居然胆敢反抗他。
当真是白养了他这么多年,一番苦心全都喂了狗。
背叛是不可宽恕的,他必须以铁血手段维护自己的权威。
相比之下,陆有期就算有千般不好,万般不是,却一直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从无违逆。
就如他这次杀掉曲无容,薛笑人不过是稍稍提了一嘴,他就真上了。
而一点红,更像一位纯粹的剑客,一个……如同薛衣人般的剑客。
这怎么可以?
这怎么可以!
他的世界,不允许背叛,更不容许有威胁。
一点红前天能跟楚留香交朋友,今天和个女人私奔,明天就敢带头端了他的老巢。
自己养的孩子自己知道,一点红看着冷硬,其实最是心软。
而陆有期,则恰恰相反。
这个孩子让他忌惮。
才十六岁,多么美好的年纪啊!
他现在还没有升起背叛的心思,不过是因为他年纪尚幼见识不多,加上被自小的恩情所束缚。
只要让他成长起来,日后迟早会生出取而代之的念头。
不过没关系,一代换一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