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行月，你可算肯回了。”

应炀斜倚在斜坡老松上，双臂环胸，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漫不经心地嚼着。

远远便看见腰间悬挂刻以相柳纹样的鎏金令牌，仪容俊雅的男子出现在视线里。

柳行月嘴边噙着笑缓步上前，衣袂随山风轻扬，熟稔道：“应炀兄，别来无恙。”

他的黑发好似瀑布一般披散下来，一身纯粹的白衣，闪着莹莹的光泽。

阳光透过稀疏的叶缝，洒在两人身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应炀冷哼一声，吐掉嘴里的草屑，取出腰间集结令，亮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主上有令，所有‘十三只手’成员全部归队待命，不得有误！”

柳行月脸上笑意瞬时敛去，目光一凝，抬手拱手躬身：“行月接令。”

“你最好记着这话。”应炀目光如利箭般扫过他，语气冷冽，“若敢阳奉阴违，后果自负。”

柳行月身形微顿，他眉眼间似总凝着层化不开的薄霜，即便盛夏山风暖，也让人无端觉出几分寒意。

在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对方后，不紧不慢道:“这就不劳应兄费心了。”

应炀眸光锐利的看着柳行月离去的背影，他站在风中，衣摆猎猎作响，背后的山谷里传来阵阵阴森的狼嚎。

他很早就知道柳行月跟他们不一样，如今他还是这番我行我素的做派，说实话，让人很不爽。

罢了，只要不是背叛组织里的兄弟姐妹们，他也不愿多管闲事，这本就是主上该操心的事。

他有预感，这将会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应炀把手指放到唇边吹了个口哨，片刻后，两声雕唳划破长空，两只硕大的金雕从云层里俯冲下来，盘旋着落在他肩头。

他轻轻抚摸着其中一只金雕的羽毛，眼神中流露出缕缕柔情，不像是在看宠物，倒似是在看他的情人。

“雕儿啊雕儿，”他低声絮语，“往后离陆有期那小疯子远些，别再叼他的衣裳了——当然，”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丝促狭，“若是偷偷的，不被他抓着现行，倒也无妨。”

……

随着人员陆陆续续的归队，组织内一时风声鹤唳。

不安与紧张的情绪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在等，却又不知道究竟在等什么。

陆有期经过一日的休整，已经搬回自己的洞府。

但是他并不开心。

只因他的房间，是真的只剩他，和承重墙了。

唉——

自己造的孽，咬着牙也要往肚里吞。

陆有期靠在墙边，缓缓下滑，一双死鱼眼直愣愣的盯着侍从搬来的小床，把人盯得浑身发毛。

现在整个组织戒严，只能进不能出，连平时在外负责采购的人员也无法外出。

他不愿更换居所，这要是让旁人知道他把自己洞府内的所有东西都毁了，以至于不得不迁至他处，非得背后笑话死他不可。

陆有期自然不会给别人这个机会。

虽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他这洞府，本是“十三只手”里最讲究的——锦帐、玉桌、紫檀木家具……

盯着盯着，他忽然仰头捂着脸笑了，眼尾通红，眼角带泪。

他这些年卖命挣得银票都被他藏在他的红缎金丝枕头里面……

没了，都没了。

陆有期只觉得他也快没了。

现在他只能安慰自己的空间还放着很多金银珠宝，不至于多年心血一朝尽付。

不行，他必须得干点别的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

于是陆有期从空间里取出灭阳丹，眼都不眨的丢进嘴里，拔出却邪照着葵花宝典练起一招一式。

“路断而开，云散复来。”

初时倒无不适，剑招也还稳。可练着练着，小腹忽然窜起一股阴冷之气，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

“一念生灭，万劫花开。”

陆有期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手里剑却没停，反而越舞越快，竟带起一片幻影。

“心若无惧，何惧阴霾？”

到后来竟只剩一道道闪电般的寒光，在狭小的洞府里飞掠。

然而，那阴冷之感愈发强烈，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眉发间竟生起白霜来，可他还是没有停下，硬是使完一套剑法。

“纵千万人，吾往矣哉！”

“铮！”一声轻响，长剑归鞘。

剑收，人定，一切复归平静。

他整个人仿佛从极寒中苏醒过来，神色间却多了一抹凝重。

他需要闭关调息，不然这股阴寒之气迟早会伤了根基。

可惜现在不是闭关的好时候，外界的纷扰让他无法沉下心来。

陆有期长叹一口气，把葵花宝典放回空间，只练了这么一小会儿，便觉得四肢酸软，比练数天的剑都累。

他提着剑走向床榻，闭上眼躺了下去。

必须保持精力，以便来日再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