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远舟琢磨这名字的工夫，对方又开口了。

“我是张思瑞，你还有印象没？咱们以前在火车上见过。”

张思瑞？张三？

他忽然想起大一那年去义乌找货，火车上碰见个姑娘，送了他一个苹果，说自己叫张思瑞。

他当时觉得这名字像在逗他玩，就随口胡诌了个“李富”，李四的意思。

当时还相互留了电话，只是那次支教在山洪里救人，手机出了问题，号码也没了。

“哦，有点印象。”陈远舟应了一声，“怎么了？”

“是这样的……”对面的声音有点颤抖，像是鼓了很大勇气，“我被男朋友骗到湖城来，说这边有工作，结果是个传销窝。我趁他们不注意翻窗子跑出来了，手机被收了，之前抄了你的号码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

她越说越快，最后几乎是强撑着才没哭出来：“我在这边就你一个认识的人，你能不能帮帮我……”

陈远舟攥着手机，分辨着这话的真假。

这两年湖城周边传销窝点不少，同学里被骗进去过的就有好几个。这个情况他倒是知道的。

如果是真的，这姑娘大概率没手机、没钱，联系自己，怕是已经走投无路了。

如果是假的……他脑子里本能地细数了各种可能，骗钱、下套、仙人跳……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在火车上看见他在啃暖气片上烤的干馒头，递了个苹果过来。

就冲那个苹果，也得先看看具体情况再说啊！

“你在哪儿？”他问。

“我……”听筒里传来张思瑞和人对话的声音，随后又听她说，“中华商贸城这边的一个报刊亭，我身上就剩几块钱零钱了……”

陈远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

中华商贸城他知道，是湖城一个有名的小商品批发市场，之前他还进去转过。

那个报刊亭他印象不深，但隐约记得商贸城大门口倒是有一个。

“你旁边不远是不是有个丁字路口？”

“对对对！有一个。”

“你听我说。”陈远舟放慢语速，“你现在往那个丁字路口走，往南，大约一公里有个派出所，就在门口等我。记着，别往巷子里钻。”

他看了看时间，“我大约半个小时到。”

“好，好……”张思瑞连声应着，“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陈远舟简单和李佳薇说明了一下情况，抓上钱包就要出门。

她站起身：“赵辰请烧烤你还去不？”

“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李佳薇追到门口：“那我跟你一起吧？”

想到对方是个姑娘，他犹豫了一下：“也行。”

在巷口拦了辆出租车，两人朝着约定的派出所赶。

李佳薇有些好奇，又问了下具体情况，被“张三李四”的段子逗得笑了一阵，这才轻声道：“老公，你现在还能因为一个苹果大老远跑去管闲事，我挺高兴的。”

她说着，靠到了他的肩头：“希望你一直这样，别哪天变成了眼里只剩下钱的人。”

陈远舟没再说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背。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远远就看见一个姑娘蹲在路灯下，双手抱着膝盖。

见有他下车，她抬起头，撑着膝盖往起站。

陈远舟走近了几步，正要问，不料那姑娘打了个趔趄，扶着灯杆才站稳。

借着路灯光，陈远舟打量了一眼。

这姑娘比火车上认识那会儿瘦了一圈，t恤领口松垮垮的，头发胡乱扎着，跟几年前那个递苹果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富？”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这个称呼让李佳薇差点没忍住，她没往跟前凑，走向了路对面的便利店。

陈远舟摆了摆手，“李富是当时随口编的。”

张思瑞倒也不笨，随即反应过来，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在陈远舟的询问下，她才说了下情况。

她跟男朋友家是一个镇子的，谈了半年多，前段时间刚订婚，对方说湖城这边有个挣钱的工作，让她过来。

到了之后就被带进一个居民楼，手机收了，每天上课、喊口号，她发现不对劲，趁晚上看管松了，翻窗跑出来的。

李佳薇走过来，把一瓶营养快线递给张思瑞，又把一瓶可乐给了陈远舟。

她接过去，拧开喝了两口，情绪这才稳定了一些。

“你打算怎么办？”陈远舟问。

张思瑞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要不要报警？”李佳薇问。

她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陈远舟想了想，开口道：“我不建议报案。这事儿本身就卡在灰色地带，手里没什么证据，背后牵扯的又是当地一些势力。即便警察这边没问题，最后弄不好就成了她跟男朋友之间的感情纠纷。”

张思瑞“嗯”了一声，像是很认同这个说法。

“我给你拿点路费，你先回去。”陈远舟掏出了钱包。

她摇了摇头：“……我跟他是订了婚的，出了这事儿，往后肯定没法在一起了。可家里亲戚都知道了，这么回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她抬起头：“我身份证还在身上，干脆找个工作先干着。”

李佳薇看了陈远舟一眼，建议道：“要不让她去食保公司上班？那边待遇在湖城算好的，一个月两千六七，愿意加班能上三千。”

“管食宿吗？”张思瑞来了兴趣。

“厂子不安排食宿，不过值班室应该还空了一间，你先对付着住，发了工资再租房子。”

张思瑞点了点头：“行，南方现在也就两千到三千，差不多。”

事情说定，陈远舟直接打了个车，把人带到食保公司安顿下来，又给韩明打了个电话，交代了几句。

临走时，他又留下了1000块钱，张思瑞觉得多了，说300就行。

陈远舟没跟她来回推，说有事，让她晚饭自己吃，拉着李佳薇就走。

赶到君悦烧烤时，大家还没动筷子，烤肉也没上，看样子一直在等他们。

赵辰吆喝着让讲两句。陈远舟不想耽搁时间，端起面前的大扎杯：“长话短说，四个字：不负相识！”

众人纷纷举杯，碰成一片。

烤肉、热菜陆续端了上来，气氛也越来越热闹。

散场已经快十一点。

回到家，陈远舟洗完澡，在院子里抽烟透气，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摸出来看了一眼，竟然是杨晋发来的微信。

“陈远舟，你以前说，以后遇到什么事儿，只要你能帮上忙的，开口就行。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