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里推出那辆许久没用的自行车，陈远舟朝着南湖骑去。

听雨亭内，王东正坐在长椅上抽烟。

陈远舟抬头看了看牌匾，忽然又想起了张丹丹。在这里，他曾接受过她的采访，还发生过那次录音事件。

可一晃，人都联系不上了。

“发啥呆？”王东扭头看了他一眼。

把车支好，陈远舟从车筐里拿出两桶冰镇可乐往石桌上一放：“你啥时候学会抽烟了？”

“抽着玩儿呗。”王东抬了抬下巴，“你这是喂牛呢？小瓶的不够喝？”

陈远舟笑了一声：“怕你沫子多，小瓶的不够，买两个大的省钱。”

王东递过来一根烟，陈远舟看了一眼，细的，挡了回去。从自己兜里摸出烟盒，抽了根粗的出来点上。

“前两天赵辰给我讲了个奇怪的知识点。”陈远舟吐了口烟，“他说这香烟的直径是有讲究的。粗支烟，是全球女性Rt的平均值；细支烟，是男性的平均值。”

“你大爷！”王东骂了一句，把自己手里还剩半截的烟弹进了垃圾箱。

陈远舟没着急说话，坐了会儿才问：“到底咋回事？”

王东从他手里抓过烟盒点了根粗的，一脸愁容：“我快烦死了。家里觉得我这个大号废了，我爸妈想弄个小号，一直没成。”

他说的有点隐晦，但陈远舟听懂了。王东是同性恋，家里指望不上他传宗接代，老两口想再要一个，可年龄大了，一直没要上。

“那咋办？这事儿我倒是有心有力，但没办法帮你啊。”

“现在给我两个选择。”王东吐了个烟圈，“要么找个正常姑娘结婚。我想了想，不行，那是形婚，把人坑了，后面指定鸡飞狗跳的，离婚的话，将来孩子没妈，而且拉拉扯扯全是麻烦。”

“那找个……女的呢？”陈远舟试探着问道。

他这话说的比较委婉，但是王东听懂了。

“那更不靠谱！爹有毛病，妈有毛病，这孩子将来万一五毒俱全，也是事儿。”

陈远舟弹了弹烟灰，没再往下讨论。

灌了一大口可乐，王东这才开口：“家里想的办法，是去国外，有那种辅助生育的，花点钱，人民币下来五六十万。”

他转了个方向，看向远处的湖面，“我正纠结这事儿咋办。”

陈远舟想了想：“这个……我也没法给你建议，得看你自己咋想。”

“如果不想有太多牵扯的话……”王东把烟掐了，“我倾向于暑假去乌国。毕业那会儿正好娃娃满月，能带回来，将来也没那么多麻烦。”

“需要钱还是咋回事？”陈远舟问。

“钱不缺。”王东又转回来，“我出生那会儿，我爸还在部队没退，是我舅舅第一个抱的我。后来才知道，我舅是同性恋，一直没结婚。这事儿我爸妈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别扭。”

“所以呢？”陈远舟问。

“所以……这就是想找你聊的事儿。我打算孩子出生的时候，找个靠谱的人去抱。”他看着陈远舟：“我想来想去，身边最靠谱的就是你。”

“让我跟你一起去乌国？”

“嗯，我想着出生的时候，第一个让你抱，然后一起接回来。”

陈远舟觉得这事有点不靠谱，但跟王东的关系摆在那儿，想了想，还是点了头：“行，到时候听你安排。”

事情说定，陈远舟聊起了正事：“网销公司那边，上半年赚了120万，我打算分一次红。”

“你自己看着闹吧。”王东摆了摆手，“我当时弄这个，一是怕你钱不够用，支持一下；二一个也是给自己找点事儿干。结果呢，没意思，还不如打游戏。当初投那十万，早就回了三四十了，无所谓的事儿。”

陈远舟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又聊了会儿暑假的安排，两人原地解散。

王东打算再坐一会儿，陈远舟则打算回去陪李佳薇。

骑上自行车往回走，拐进巷子口的时候，远远看见便民公示牌前站着个人，正拿手机对着上面的租房信息记号码。

近了才认出来，是张长海。

陈远舟忽然想起前些天，大中午的太阳底下，看见这家伙在路上走着，没坐公交也没骑车，就那么满头大汗的走着。

当时他没停车，但那个画面一直留在脑子里。

“找房子？”他停下，打了个招呼。

“陈总！”张长海转过身，站直了些：“学校最多再让住一个礼拜，就得清宿舍了。”

陈远舟看了一眼公示牌上密密麻麻的条子，又看了看他那躲闪的眼神，心里大概有了数。

刚毕业，家里又是那个情况，兜里大概率没几个钱。湖城这边的行情，房租最低都是半年付，张长海手头怕是没那么宽裕。

“这样。”陈远舟想了想，“食保公司那边有几间宿舍，本来是给值班人员准备的，还空着一间。你不行了先住过去，不用花钱，不过公司没食堂，吃饭得自己买。”

张长海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陈远舟又补了一句：“电脑什么的，要是没有，网舍那边有富余的，给你配一台。”

“陈总，我……”张长海刚张嘴，就低下了头。

“行了，明天去食保公司找韩明，102路能过去，就说我安排的。”陈远舟没多停留，撂下一句话就准备走。

张长海的头更低了，但还是用力点了点。

当晚七点，钱路宽就打来电话，说想过来一趟。

没多会儿，他带着王小多进了门。

闲聊了两句，钱路宽就把跟奶奶商量的结果说了：打算趁着暑假回去把房子弄了。

“哥，我算了账，直接用混凝土，虽然比砖混的要贵个万把块钱，但快，也结实，一个多月就能把主体弄利索，装修先撂着，以后再慢慢来。”

陈远舟听完，二话没说，从鞋柜上抓起车钥匙就扔了过去，“奖金的事儿，我跟张新月商量了，分两个月给你打。你到手能多一点，上月工资这两天就发了，时间上也来得及。”

钱路宽攥着钥匙，点了点头。

“啥时候走？”陈远舟又问。

“两天后。”

“这两天让韩明和张新月陪着你转转，他们都能开，你跟着练练。后边就自己开，慢点，万一磕了碰了，直接报保险，不用操心。”

钱路宽咧嘴笑了一下：“哥，人都说车和老婆不能外借。”

陈远舟白了他一眼：“老婆肯定没戏，你想都别想。车嘛，咱俩这关系，本来就没个你我，废话少说。”

钱路宽又一阵嘿嘿，拉着王小多走了。

刚把人送到门口，看时间差不多了，陈远舟正准备喊李佳薇去烧烤店赴赵辰的宴请，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接起来，对面安静了两秒，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请问……是李富吗？”

“李富？”陈远舟愣了一下。

虽然他肯定自己不叫这个名字，但却莫名地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