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酸翻涌,逼得她佝偻着腰,一瘸一拐地朝着巷子深处的垃圾堆挪去。
“汪!汪汪!”
刚靠近那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一条浑身长满疥癣的流浪野狗,正趴在一个破竹筐边。狗爪子底下,按着半个被人丢弃的、沾满煤灰的肉包子。
野狗察觉到有人靠近,立刻弓起背,冲着林舒雅露出森白的犬齿,喉咙里发出护食的低吼。
林舒雅眼睛绿了。
那半个肉包子的香气,像是一把钩子,死死勾住了她仅存的理智。
她根本不管什么野狗不野狗。
直接从地上摸起半截带钉子的碎砖头,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样扑了上去!
“滚开!这是我的!我的!”
林舒雅嘶吼着,手里的砖头疯狂地砸向野狗的脑袋。野狗被这股不要命的疯劲吓到了,挨了一砖头,哀嚎着夹起尾巴逃窜。
林舒雅“扑通”一声扑在垃圾堆上。
她双手捧起那半个冻得像石头一样、沾满泥巴和狗口水的肉包子。
不仅没嫌脏,反而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嘶啦——”
林舒雅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包子皮上的泥,裂开长满黄牙的嘴,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我活下来了……我终于活下来了……”
她一边笑,一边浑身打摆子。
在农场那暗无天日的十几年,支撑她熬下来的唯一动力,就是她心里那个扭曲到极点的执念。
她把那半个包子揣进怀里捂着,靠在冰冷的墙根上,嘴里开始含混不清地嘟囔。
“苏南星……你这个贱人,你肯定比我惨一万倍……”
林舒雅浑浊的眼珠子里闪烁着病态的快意。
在她的认知里,当年苏南星代替假千金去海岛,嫁给了一个毁容残废、心理变态的老首长。
“那个老残废肯定天天打你!把你打得半死不活!”
“说不定你早就被折磨疯了,被赶出家门。现在肯定也在哪个天桥底下要饭呢!”
“对!你肯定比我还丑,比我还惨!”
林舒雅仿佛在自己的幻想中得到了巨大的精神满足。
她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挤出一个怪异又扭曲的笑容。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苏南星跪在泥地里向她求饶的画面。
肚子再次发出雷鸣般的抗议。
林舒雅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那半个已经被体温捂得微微发酸的包子。
张开嘴。
干裂的嘴唇刚刚碰到冰冷的包子皮。
突然。
“滋啦——”
一声尖锐的电流麦克风调试声,突兀地划破了市中心繁华街区的黄昏。
紧接着。
一阵激昂、雄浑,伴随着交响乐般恢弘大气的官方新闻播报声,犹如洪钟大吕,从巷子外面的百货大楼广场上,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本台最新消息!”
“大国之光!时代楷模!”
林舒雅咬包子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茫然地抬起头。
顺着巷子口的缝隙望去。江城刚刚耗资巨款,在百货大楼外墙上安装的那块全省最大的彩色LED显示屏,此刻骤然亮起。
刺目的彩色光芒,穿透了灰暗的巷弄,直直地打在林舒雅那张肮脏不堪、满是烂疮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