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小止痕预审申请送出后，馆方没有立刻回执。旧港外面的雨下了一阵，雨声敲在窗框上，像有人用指节一下一下试探木头的空心处。屋里没有人提雨，所有纸页都压在铜镇下面，边角整齐得近乎冷硬。周铁柱坐在门边，膝上仍压着偏案复件。北仓。废钟楼。白旗传言。商会旧账户。几条线都还没有进主案，却都在主案外面绕。沈山河答：“他们不急着进来，是想让我们自己出去。”柳如眉开口：“所以止痕先稳住。”许墨言提笔，在空白页上写：止痕申请送出后，主案静置。
偏案继续登记。偏案不牵引主案。主案不替偏案追人。柳如眉看完，笔尖在页边停了片刻，最后只落下一个“准”字。午前，馆方回执到了。回执首页把话压得很窄：止痕预审申请只是被接收，存在痕迹、清除痕迹、停止调查、证据灭失、针对任何族群、可建立痕样库都没有因此成立。周铁柱低声道：“他们把该堵的都堵了。”沈山河答：“堵得越多，说明外面越多手。”柳如眉开口：“登记。”这句话没有外放，许墨言只把它压回记录里。馆方午前回执登记。
许墨言只看了一遍，便把话收进最窄的格子里。回执说得很窄：止痕申请只是进了程序，不等于痕迹存在、清除痕迹、停止调查、证据灭失、针对任何族群，更不等于建立痕样库。柳如眉的笔尖点在页角，准字落得很稳。
回执第二页是问题清单。一，止痕是否会影响外围偏案继续登记。二，止痕是否会影响商会旧账户深查。三，止痕是否可由外方监督，以防中方抹除不利痕迹。四，止痕是否允许以无痕状态形成公开说明。馆员念到第三条，语气微微一沉。“外方监督。”周铁柱低声道：“他们终于把话说出来了。”沈山河答：“抹痕这个帽子一扣，监督就显得合理。”柳如眉开口：“不合理。”
许墨言落笔时没有抬头。记录先收下“止痕不影响外围偏案继续”，随即把可被外推的口子封住：止痕不影响商会旧账户深查。止痕不得接受外方监督。中方抹除不利痕迹为外方假设。那几行字落下后，桌边的气息也跟着低了一层。假设不被当成监督理由。止痕不形成无痕状态公开说明。柳如眉没有让话头散开，许墨言便把判断压到最硬。无痕不能被写成说明对象。柳如眉没有添第二句话，笔尖落下去，只批了“准”。答复送出后，圣殿先到。阿尔布雷希特的函件写得不长，却把每个词都磨得很亮。
圣殿理解贵方拒绝痕样库之谨慎，但任何止痕若无纯净见证，便易被恶意解释为遮蔽。圣殿愿提供纯净见证，不参与材料，不监督中方，只为防止恶意解释扩散。周铁柱低声道：“他把监督换成见证。”沈山河答：“又把见证换成防止解释。”柳如眉开口：“见证不进入。”许墨言落笔时没有抬头。圣殿纯净见证建议登记。笔尖又停了一下，她把句子削到只剩骨头。纯净不被当成止痕。见证留在止痕预审之外。恶意解释扩散为圣殿设定。
许墨言把解释余地一格格关上。防止解释不被当成程序职责。不参与材料不能被写成可见证。不监督中方不得被解释成无位置。那一页到这里为止，柳如眉批下：“准。”圣殿附页还有一句。若中方拒绝纯净见证，圣殿仍将尊重中方选择。馆员问：“这句要不要登记？”尊重也会被他们拿去用。”柳如眉没有再解释，许墨言按她的口径写下。圣殿尊重中方选择表述登记。许墨言把回执往身前压了压，没有替任何一方补话。尊重不被当成认可。尊重不能被写成放弃后续主张。尊重不得被解释成共同立场。
柳如眉看完，笔尖在页边停了片刻，最后只落下一个“准”字。血族温和派的纸面提醒在午后送来。伊莎贝拉写：激进派已经开始传播“止痕即灭痕”。维克多手下有人在北仓附近放话，称东方代表团准备清除血族行动留下的证明。周铁柱指节压在纸上，压出一道很浅的折。“他们想逼我们去证明没清。”沈山河答：“只要我们证明，就会把血族行动证明这个词带进程序。”柳如眉开口：“不证明。”
那句话没有被说出口，只落在记录里。记录先收下“血族温和派纸面提醒”，随即把可被外推的口子封住：止痕即灭痕为激进派传言。东方代表团准备清除血族行动证明为北仓放话。列外围传言。纸页最后被收成几句硬话。它留在止痕预审之外。不以证明无清除回应传言。血族行动证明不被当成程序对象。柳如眉看完，在页边加重一笔：“准，加重。”许墨言在页边加了两字：重核。
炼金协会的来件比往常厚。梅林·艾默生提交了一份“痕迹保全中立方案”柳如眉没有让话头散开，许墨言便把判断压到最硬。方案声称，为避免各方怀疑中方灭痕，可由炼金协会封存一份零接触痕迹保全算法。算法不接触材料，不读取正文，只记录止痕程序前后的外部数据波动。馆员读完，自己先把纸放远了一些。“外部数据波动。”沈山河答：“这就是痕样库换成算法库。”周铁柱低声道：“还多了个中立。”柳如眉开口：“拒绝算法。”
许墨言把这一条收到页内。记录先收下“炼金协会痕迹保全中立方案”，随即把可被外推的口子封住：零接触痕迹保全算法留在止痕预审之外。不接触材料也不能被当成无影响。许墨言把纸面往内收了一寸。不读取正文仍只按原位处理，不认作可记录。记录到外部数据波动为止，不往程序对象上写。中立不能借算法成立。中立到不了授权这一步。痕样库不得转化为算法库。柳如眉没有添第二句话，笔尖落下去，只批了“准”。奥古斯丁的短笺在黄昏前送到。黑色火漆压得很深。
短笺只有一行：止痕者，若非畏罪，何惧审痕。周铁柱没有骂。他只是把短笺推到许墨言面前。沈山河答：“他把审判做成反问。”柳如眉开口：“反问不答。”她把新来的口子另起一行压住。奥古斯丁审痕短笺登记。畏罪为宗教审判推断。记录把退路封得很干净。审痕不进入程序。反问不答。许墨言把回执往身前压了压，没有替任何一方补话。拒绝审痕不被当成畏罪。教廷暗部不许以审痕取得位置。
那一页到这里为止，柳如眉批下：“准。”索菲亚傍晚亲自送来法方文件。许墨言把多余解释全部删掉，只留下能钉住边界的句子。第一份是止痕程序备忘。法方确认，止痕预审不构成清除痕迹、不构成证据灭失、不构成停止外围调查、不构成外方监督理由、不构成无痕公开说明。第二份是商会旧账户深查初报。旧账户三笔小额转账的付款授权来自一枚旧印章。印章登记人为港区商会前任档案主管，该主管十年前死于一场仓库火灾。周铁柱抬头。“死人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