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与大明之间,相隔万里之遥。即便凭借凡间的宝马良驹,也需奔波半月方能抵达。然而,苏岭脚下的坐骑乃是传说中的神兽天雕,展翅即千里,瞬息万里,根本不在话下。
万里云程,不过弹指一挥间。
当衡阳城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清晰时,苏岭终于踏上了这片中原大地。此行的目的明确而紧迫——金盆洗手大会。那是刘正风生命最后的谢幕,也是他寻找线索的关键节点。
入城前,他屏退了随身的神雕,只留下一道无形的精神感应,示意其在外围待命,一旦有变即刻支援。随着城门的阴影笼罩全身,喧嚣的人声如潮水般涌来。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这些嘈杂的市井之音,非但没有让苏岭感到烦躁,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在这充满烟火气的街道上漫步,看着两旁琳琅满目的小摊和熙攘的人群,一种久违的宁静感悄然滋生。
“人间烟火,最抚人心。”
他低声呢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种平凡的真实感,是高高在上的修行者最容易忽略的宝藏。
不知不觉,脚步停在了一座气派的酒楼前。朱红色的立柱,飞檐翘角的屋顶,即便是在这般喧闹的街市,也显得卓尔不群。一阵浓郁醇厚的酒香顺着风钻进鼻腔,勾起了苏岭心底深处的渴望。
“许久未曾痛饮了。”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块斑驳的牌匾高悬其上,笔力苍劲,写着三个大字——回雁楼。
苏岭眼神微凝,脑海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念头。回雁楼?这名字听着耳熟得紧。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场景……
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他迈步踏入酒楼。拾级而上,来到二楼靠窗的位置,目光随意扫过周围,却在触及某一桌时猛地定格。
那一桌的客人组合,简直堪称荒诞。
左边坐着一位身着粉色缁衣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她肌肤胜雪,眉眼间透着未谙世事的懵懂与纯真。尽管穿着宽大的僧袍,却难掩那如柳腰般的窈窕身姿。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并未蓄发为髻,而是任由一头如瀑布般的青丝披散在肩头,带发修行的模样,平添了几分出尘的清丽与叛逆的美感。
“仪琳。”苏岭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眼底划过一抹了然的笑意。好一个俏尼姑。
视线右移,另外两名男子的存在则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其中一人满脸横肉,左脸颊上一道狰狞的刀疤斜贯而下,身穿黑色劲装,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那是田伯光,臭名昭着的采花大盗,此刻正一脸淫邪地打量着对面的少女。
而对面的年轻剑客,则显得狼狈不堪。
原本应该潇洒飘逸的身影,此刻却摇摇欲坠。他面色惨白,唇角挂着未干的血迹,一身白衣已被鲜血浸染成暗红色。更糟糕的是,他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即便如此绝境,他手中仍紧紧攥着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似乎成了他对抗痛苦与绝望的唯一良药。他以长剑拄地,勉强维持着坐姿,那双黯淡的眼眸中,依旧燃烧着不肯屈服的倔强。
油尽灯枯,却死撑门面。
苏岭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的棋局,似乎又多了几枚关键的棋子。
苏岭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两个抱瓶狂饮的身影。
令狐冲和田伯光,这两个名字在江湖上早已如雷贯耳。
他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似乎预感到一场好戏即将开场。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身影骤然撕裂空气,带起一阵劲风。
一名身着灰布道袍的中年道人凌空跃至半空,面容冷峻如冰,厉喝声震得酒楼梁柱微颤:“田伯光!你这淫贼,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取你性命!”
剑光如练,寒芒乍现。
中年道士名为天松,这一剑看似凌厉,实则气机紊乱,锋芒虽盛却难掩虚浮。
然而,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击,田伯光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
狂风快刀,出鞘无声。
不过数个呼吸之间,原本气势逼人的天松道人已显得狼狈不堪。
他的衣衫被割裂出数道口子,鲜血渗出,染红了灰白道袍。
数十招下来,他非但未伤到对方分毫,反而成了田伯光刀下的玩物。
“啧。”
田伯光撇了撇嘴,眼中满是厌恶与戏谑。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而阴冷:“老子平生最恨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