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早上给陈技术员打了电话。陈技术员在电话那头听完，说这事他一个人定不了，得跟李主任汇报。让周明远等消息。

这一等就是一上午。周明远在院子里帮老赵收拾农具，心不在焉地把一把锄头擦了三遍。老赵看见了没说他，只在自己搬肥料袋子的时候多跑了两趟，没叫他搭手。

快到中午的时候陈技术员回了电话：“李主任同意了。两边测产安排在同一天。具体日子等灌浆期结束之后定，大概在收割前一周。农业站派专人现场监督，两边同时开秤，数据当场记录，当场公布。”

周明远握着手机在院子里站了两秒。他本来以为李国华会犹豫，毕竟同时测产等于把两边放在同一张桌子上对比，风险对沈记也不小。但李国华批了。

“李主任有没有说为啥同意？”

“他说了一句——‘测产本身就是对比，分开测还不如一起测。谁也别想挑日子挑天气挑地块。’”陈技术员顿了一下，“还有，李主任让我转告赵师傅一句话——‘到时候我会亲自到场。’”

周明远把消息转述给老赵的时候，老赵正在灶房里和面。他手上沾着面粉，听完之后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拿起手机翻了翻日历。

“李国华亲自到场。这个人做事讲究，他到了现场，两边谁也不敢做小动作。”老赵把手机搁下来继续揉面，“你给方远说一声，让他提前知道测产的日子。还有——让方远从现在开始把手机相册清干净，一张照片都别留。测产之前刘建军肯定会做最后的内部检查，方远不能在这时候出问题。”

周明远发了消息。方远回得很快：“明白。已经清了。另外有个事——刘建军今天上午又去了趟镇里，应该是去找李国华。但回来之后脸色很差，我猜李国华没给他想要的东西。”

下午周明远骑车去了趟赵老栓那边。对比田的稻曲病打完药之后看起来稳住了，那两穴留着的病穗颜色比昨天又深了一些，表面开始出现墨绿色的霉层。赵老栓在田埂上坐着，面前摆着笔记本，手里捏着一根穗子在看。

“这两穴病穗我准备留着不薅了。”赵老栓把穗子放下，指了指那两穴稻苗，“秋天测产的时候把它们单独薅出来称，跟旁边正常的穗子比一比，看看稻曲病到底吃多少产量。”

“测产日子定了。跟丰源同一天。”

赵老栓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同一天？同一杆秤？”

“农业站派人来监督。李国华主任亲自到场。”

赵老栓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那行。那我就更得留着了。到时候当着农业站的人称，这数据谁也没法赖。”

周明远在对比田转了一圈。穗子整体长势还是好的，稻曲病那十穴打了药之后没有再扩散的迹象。他蹲在地头薅了一根正常穗子拿在手里看——穗粒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颜色嫩绿带黄，穗颈节粗壮挺直。他把穗子放在手心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比刚抽穗那会儿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