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老百姓看得到。老赵把粥碗收起来，对比田和展示田就隔一条田埂，分蘖数差异老百姓蹲下去就能数出来。你不需要主动说什么，他们自己会去看。看完了自然会想——一边的苗根粗蘖多，一边的苗细高蘖少，哪边的产量潜力大，不用人说也清楚。

下午周明远去合作社门口倒垃圾的时候碰见王建国骑电动车过来了，后座带着一个生面孔。四十来岁，脸黑，戴一顶旧草帽。

周经理，这是我表弟，小王村的老方。他想来看看对比田，说想种水稻但拿不准跟谁签。

老方从后座下来，朝周明远点了点头。我听我表哥说你们这边苗长得壮，想亲眼看看。方便不？

方便。走，我带你们去。周明远骑上电动车带路，王建国和老方跟在后面。

到了对比田，三个人站在地头。赵老栓还在田里记录，看见有生人来了也没抬头，继续蹲着写他的本子。

这就是对比田。十亩，L-07常规种法，行距三十五公分。周明远蹲下来扒开一株苗的基部给老方看，你看分蘖，这一株已经出了四蘖，旁边那株三蘖。整块地平均三到四蘖。

老方蹲下来看了半天，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分蘖的基部。这个分蘖粗壮，看着结实。那展示田那边的呢？我表哥说他也带我去看看。

王建国在旁边接话：我带你去看了你就知道了。走吧。

三个人又去了展示田北边界。周明远蹲下来扒开一株展示田的苗，指给老方看基部的凸起。这是分蘖芽，刚出来，还很细小。大部分株还没有，有分蘖芽的比例不到两成。

老方蹲下来也扒了几株看了看，站起来的时候把草帽摘下来扇了扇风。对比田每株三四蘖，展示田百分之十几有芽。差距这么大？

行距差十公分，分蘖数差好几倍。

老方把草帽重新戴上，朝王建国看了一眼。表哥，你种的地跟哪边一样？

跟对比田一样。我签的沈记，行距三十五，底肥有机肥为主，不催产。

老方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说话，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了看展示田，又看了看对比田的方向。两片田隔着一道田埂和围栏，一边高而薄，一边矮而厚。

我回去想想。老方说，但基本上定了。表哥你家地种得啥样我看过，不用再多想了。

王建国朝周明远使了个眼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三个人回到合作社门口，王建国和老方骑车走了。周明远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处，然后转身进了院子。

老赵正在灶房门口扫地，看见他进来问了一句：老方看完了？

看完了。他说回去想想，但基本上定了。

老赵把扫帚靠在墙边，在椅子上坐下。定向签约的农户看到对比田和展示田的差距之后，回去会跟邻居说。用不了多久，分蘖数差异这件事会在东边村的农户圈子里传开。那时候不用咱们自己去推广，口碑自己就会走。

他坐在椅子上，大白跑过来蹲在他脚边。远处展示田的那一片浅绿色在午后的光线下薄薄地铺着，对比田的深绿色在它旁边厚实了一截。两边的苗都在长，但节奏不一样，方向也不一样。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苗叶和泥土混合的气息。分蘖期还在继续，对比田的分蘖还在往外冒，展示田的分蘖芽也还在往外挤。但节奏差了一整周，这个差值在接下来的拔节期和抽穗期会越来越明显。

周明远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把本子翻开在分蘖数据那一页看了一眼。对比田3.5蘖，展示田13%芽率。数据已经摆在这里了，等秋天的时候，这些数字会变成产量、米质和价格的差异。

他合上本子，阳光照在院子里暖融融的。大白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