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先生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那好那好。周先生这么通情达理,我也不能让你吃亏。”
“院子里的红木家具、瓷器摆设,能留的我尽量都留给你,搬不走的都是你的。”
周维民闻言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小黄鱼搁在桌上,推过去:“马先生,这是定金,你收着。明天上午十点,咱们在房管所碰头,把过户办了。”
马先生接过小黄鱼,在手里掂了掂,收进兜里,脸上的笑意松快了不少:“成,明天上午十点,房管所门口见。”
事情说定了,周维民和那先生起身告辞。
马先生送到正房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了一声:“周先生。”
周维民回头看他。
马先生站在台阶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这院子里还有几个孩子跟着我学戏,都是从小养在身边的。”
“我这一走,他们没个去处。”
“周先生往后要是用得着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给他们口饭吃。”
周维民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应承,只点了点头:“马先生放心,我记着了。”
出了院子,那先生跟周维民并肩推着车走了一段。
到了巷口,那先生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马先生这人要面子,能跟你说出这话来,是真到了难处了。”
“那几个年轻人,尤其是那两个丫头,春兰秋菊,从小没爹没娘,跟着他学戏长大的。这一走,真不知道怎么办。”
周维民没有接话,蹬上自行车,跟那先生在路口分了手。
那先生往西回家,周维民往南回轧钢厂。
他一边骑一边想着事——院子明天过户,落谁的名下得想好。
他自己名下已经有两套院子了,南锣鼓巷的东跨院,加上后海那边给苗秀儿住的小院。
再落一套在他名下,太扎眼。
苗秀儿那边正合适,她名下干干净净的,落到她那里,将来把院子借给轧钢厂用也方便。
等形势松动了要收回来,也是苗秀儿出面,跟他周维民没直接关系。
他蹬着车子拐进轧钢厂的大门,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至于刚才马先生和那先生说的事情,他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也没有事情需要人手帮忙的。
傍晚,周维民下班回到东跨院,把自行车支在墙根下,拎着公文包进了堂屋,搁在桌上。
他没有多耽搁,转身出了院子,穿过夹道往前院东厢房走。
夕阳斜照,把院子里的青砖地染成橘红色,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着炊烟,饭菜的香味混在一起,飘得满院子都是。
东厢房的门敞着,能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
周维民迈步进去,母亲李素芹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响混着油烟的滋啦声。
奶奶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里捻着佛珠,嘴唇微微动着,在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