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闩好院门，去了卫生间洗漱。
他洗漱完后，回到堂屋又点了支烟坐在椅子上抽完。 然后起身进了卧室，脱了衣服躺下。 院外前院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下去，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蛐蛐在墙根底下叫。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沉了。 第二天，清晨。 周维民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他穿好衣服下床，洗漱完出了东跨院，往前院东厢房吃早饭。 家里人已经都吃过饭了，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都走了。 母亲李素芹看见他进来，把稀饭、馒头、咸菜丝和煮鸡蛋帮他盛好，放在桌上。 周维民坐下来，喝了两碗稀饭，吃了一个馒头一个鸡蛋，跟母亲和奶奶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出了东厢房。 他推着自行车穿过前院，张婶在院里晾衣服，跟他打了个招呼，他点点头，脚步没停。 出了大院门口，他跨上车，往轧钢厂的方向骑去。 到厂里的时候刚好八点半。 他把车停进棚子里锁好，拎着公文包上了二楼。 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各科室的门都敞着，人来人往，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维民一路点头应着，走到采购三科门口，李建国正端着搪瓷缸从里面出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科长早！”李建国往旁边一闪，笑着让开路。 周维民摆了摆手，迈步进了办公室。 赵卫国正趴在桌上抄一份报表，抬头叫了声“科长”，又低头忙去了。 刘解放和张建军凑在窗边抽烟，见他进来，都热情的打招呼。 孙耀祖在翻文件柜，王大力蹲在地上修一把椅子腿。 周维民应了一圈，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进去。 刚坐下没两分钟，林会计就提着一壶热水和今天的《京城日报》进来了，把热水搁在桌角上，报纸搁在桌面正中，笑着说：“科长，今天的报纸，刚送来的。” “谢谢。” 周维民接过报纸翻了翻，林会计转身出去时轻轻带上了门。 他给自己泡了杯茶，把报纸摊开在桌面上看。 头版是迎接“七一”的社论，二版是本市工业战线超额完成上半年计划的报道，三版有几条关于郊区蔬菜供应的短讯。 他把那条短讯仔细看了看，说是近期气温升高，蔬菜长势良好，预计下月上市量将有增加。 时间来到九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周维民抬起头说了一声“进来”，门推开，站在门口的是采购一科的王志荣科长。 他站在门口先笑了笑，嗓门亮堂：“维民，忙不忙？过来坐坐。” 周维民把报纸合上，站起身来迎过去：“王科长，快进来坐。我这儿没什么忙的，正看报纸呢。” 他拉开椅子让王志荣坐下，转身从柜子里拿了个干净的茶杯出来，泡了杯茶端过来。 王志荣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掏出香烟递了一支过去。 周维民接过烟，先给王志荣点上火，自己也点着抽了一口，才在他对面坐下来。 “科长，你有段时间没过来坐坐了。” 周维民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很，“最近科里的情况怎么样？” 王志荣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行，就是杂事多。” “最近进了一批计划内钢材，规格不太齐，跟几个厂子来回扯皮，折腾了好几天才分下去。” 他抽了口烟，弹了弹灰，又说：“你这边的采购任务听说也挺重的，李厂长上个星期还说起这件事呢。” 周维民摆了摆手：“重是重了点，还应付得过来。” 两人边抽烟边寒暄了几句，从厂里的生产任务说到各科室的琐事，又说到最近的天气。 一支香烟抽完，王志荣在烟灰缸里掐灭烟头，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维民，我今天过来，是受人之托。” 周维民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等他说下去。 王志荣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说：“钢铁厂采购科的张科长，跟你没接触过。” “他托我问问你，想请你晚上去他们厂里吃顿饭。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周维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烟抽完，摁灭在烟灰缸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科长，钢铁厂的张科长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了？” “是有什么事吗？你可要给我漏个底，不然我还真不敢过去。” 王志荣闻言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几分坦诚，也带着几分“你心里有数”的了然。 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说：“还不是为了你手里那些肉食来的。” “你现在的名声在外，哪个厂里不知道咱们轧钢厂采购三科的周大科长。” “张科长以前就跟我提过好几回了，说他们钢铁厂想弄一批肉食，给厂里的领导和技术骨干们分一分。” “他们那边没什么门路，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得来找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实话，我推脱了好几回了，不想让你为难。” “你那边的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不能替你做主。” “可这回张科长又找上来，说是实在没办法了，让我再来问问你。” “我这才过来，看你这边方便不方便。” 周维民听了，心里盘算了一下。 对方要的量应该不会太多，一锤子买卖的事，碍着王志荣的面子，不去反倒不好。 “科长，对方胃口大不大？” 周维民把烟盒摸出来，又递给王志荣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抽了一口才说，“要是不大的话，看在你面子上，我晚上就和你过去一趟。” 王志荣接过烟，闻言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笑着说：“不大不大，他们那边百十斤肉就够分一批了。” “你这边有什么就提供什么，人家不挑。” 周维民点了点头：“行，那我晚上跟你过去一趟。也算是交个新朋友了。” 王志荣高兴的点点头，又说了几句闲话，站起来告辞。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我回去就给张科长打电话，他要是知道你能过去，肯定高兴得很。” 周维民笑着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口。 王志荣走了以后，他把门掩上，回到桌前把茶喝完，又坐了十来分钟，起身出了办公室，下了楼，往李怀德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