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零年五月二十五日,星期一。
清晨六点刚过,南锣鼓巷95号院已经苏醒过来,充满了烟火气息。 周维民穿上了周母刚给做好的一身崭新衣服,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 父亲周传福也早早起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骄傲。 大哥周维国也已经收拾妥当,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看着弟弟一身崭新的行头,憨厚的脸上满是笑容。 吃过早饭后,“维民,到了厂里,少说多看,手脚勤快点,听领导安排。” 周传福一遍遍地叮嘱,声音有些沙哑。 “爸,您放心,我都记下了。” 周维民回答道。 “走吧维民,第一天,别迟到。” 周维国提起自己的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饭盒和水壶,父子三人一起出了家门。 刚走出屋门,就发现前院已经聚了不少人,应该是打算和周家父子一起去厂里的。 三大爷阎埠贵推着自行车,看到周家父子三人,尤其是周维民那身扎眼的服装,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堆满笑容:“哎呦!传福,维民今天这可是大喜日子!” “正式上班了,还是采购科!了不得啊!” 他伸手摸了摸周维民衣服的料子,“啧啧,这新衣服就是精神!以后咱们院儿里买点紧俏东西,可就指望维民你啦!” 周维民笑了笑:“三大爷您说笑了,我刚去,就是个学徒。” 现在旁边的阎解成羡慕的看着周维民,“维民,我们以后既是邻居又是同事了,以后在厂里还要互帮互助呀。” 中院,何雨柱也拎着个空饭盒晃悠出来,看到周维民,大嗓门就嚷开了:“嘿!维民!今儿个可就正式跟柱子哥我成同事了啊!” “行,这身板,这行头,像那么回事!” “以后食堂有啥好菜,哥们儿提前给你留着!” 他这话带着厨子特有的豪爽和几分亲近。 贾家的秦淮茹也正送棒梗出门,看到周维民,眼神复杂,低声对棒梗说:“看你维民叔,多有出息,进了采购科了,你以后也得好好上学……” 话没说完,就被屋里贾张氏的骂声打断:“显摆什么!还不快走!堵在门口碍眼!” 后院,许大茂推着擦得锃亮的自行车出来,看到被众人围着的周维民,心里酸得直冒泡,阴阳怪气地对着傻柱说:“傻柱,瞧见没?人家维民现在可是干部待遇了!” 他故意把“采购科”说成“干部待遇”。 傻柱立刻回怼:“许大茂你丫就是嫉妒!” “有本事你也给厂里弄几百斤鱼去?” “没那本事就一边凉快去!” 二大爷刘海中挺着肚子,官腔十足地总结:“嗯,周维民同志今天入职,是咱们院的光荣!” “到了新岗位,要谦虚谨慎,努力工作,不要辜负组织的信任!” 他俨然一副领导做派。 一大爷易中海也走到前院,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对周维民温和地点点头:“维民,好好干。” 话不多,但眼神里带着鼓励。 就这样,在院邻们或羡慕、或恭喜、或嫉妒、或鼓励的复杂目光和议论声中,周家父子三人,连同院里其他七八个在轧钢厂上班的邻居,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上班的路上,形成了一支小小的队伍。 周维国自然地走在弟弟身边,不时低声提醒他厂里的一些注意事项。 傻柱依旧大大咧咧,跟周维民勾肩搭背,吹嘘着食堂的“内部消息”。。 许大茂则骑着车,故意加速超过他们,留下一句:“我先走一步,宣传科今天有任务!”引来傻柱一阵嗤笑。 队伍里其他工人,也都纷纷向周维民道贺。 毕竟,能进采购科,在普通工人眼里,那是顶好的差事了。 “周老弟,行啊!不声不响就进了采购科!” “以后咱们车间劳保用品要是缺了,可得找你帮忙说道说道!” “维民,听说采购科能弄到便宜货?有机会帮大叔捎点……” 周维民一路走着,应对着众人的热情,心中感慨万千。 几个月前,他还是院里那个找不到正式工作、需要打零工贴补家用的半大小子,如今却成了众人瞩目和交好的对象。 越靠近轧钢厂,上班的人流越是汹涌。 工人们如同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穿着各色工装,走向那座庞大的钢铁城池。 空气中开始弥漫熟悉的铁锈和煤烟味,机器的轰鸣声也越来越清晰。 再次站在了红星轧钢厂那宏伟又带着几分肃穆的大门前。 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今天,他将以职工的身份踏入这片钢铁森林。 贴身口袋里,那份盖着鲜红厂印的《用工通知单》和街道介绍信,上面明确写着分配单位——采购科三科。 这一切,都源于他上次那石破天惊的三百斤鲜鱼,不仅缓解了食堂的窘迫,更让采购科三科科长王志荣看到了他在这计划外物资领域的“特殊”潜力。 厂门口保卫科的人明显增多,周维民接受了比以往更严格的盘查,当执勤人员看到“采购科”三个字时,眼神明显多了几分审视,仔细核对了通知单和介绍信,才挥挥手放行。 进入厂区,队伍自然分流。 周父拍了拍周维民的肩膀:“维民,我和你大哥去车间了。你好好干!” 眼神里充满了鼓励。 傻柱也挥挥手:“哥们儿,回头食堂见!” 周维民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和大哥走向钳工车间的背影,再望向那座矗立在厂区中心的办公楼,深吸了一口充满工业气息的空气。 他的工人生涯,就在这初夏的清晨,在父亲期盼的目光、大哥无声的支持、院邻复杂的注视和工友们嘈杂的祝福中,正式开始了。 前路未知,但他步伐坚定,充满力量。 他的第一站是厂部办公楼的人事科。 排队,递交材料。 经办的女干事看到采购科的分配,又注意到通知单上不同于常规的批示备注,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熟练地办理手续。 当那个深红色塑料封皮、印着金色厂徽和“红星轧钢厂”字样的工作证递到手中,翻开看到自己照片旁“采购员”的职务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踏实感油然而生。 这意味着他不再是游离于体制外的“零工”,而是端上了铁饭碗,有了组织的人。 “手续齐了。你的入厂指标单,凭这个去总务科领劳保和饭票。” “你现在属于采购科的临时工,每月工资28元。” “等转正后的工资是按照最低六级办事员的标准发放,每个月工资41元,都是月底26号发放。” “谢谢同志。” 周维民接着去了总务科,凭借入厂指标单,他领到了两套崭新的浅蓝色劳保服、二双劳保鞋、手套以及肥皂票等福利。 抱着这些物资,他感觉自己真正融入了这座钢铁森林的脉搏之中。 上午八点半,他抱着领到的劳保用品,来到了位于办公楼二楼的“采购三科”,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办公室宽敞明亮,摆放着八九张办公桌,靠墙是几个绿色的铁皮文件柜。 与想象中不同,科室成员看起来都比较年轻,最大的也就四十岁上下,气氛活跃。 当然,也可能与“计划外采购”这项工作需要频繁外出、精力充沛的特性有关。 他的进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同志,你找谁?” 靠近门口一个三十五六岁、眼神精明的男同志开口问道,他是孙耀祖。 还没等周维民说话,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靠里的座位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周老弟!真是你啊!” 周维民一看,居然是李建国!正是在什刹海买过他鱼的采购员。 “李大哥,我今天来报到。” 周维民高兴的说道。 “这下好了,咱们成战友了!” 李建国用力拍了拍周维民肩膀,显得很高兴。 有这位熟人在,周维民感觉初来乍到的生疏感消减了大半。 接着李建国就给同事们,介绍了一下周维民。 “周维民?” 旁边一个二十七八岁、身材结实的青年——王大力,眼睛一亮,“嘿!就是你啊!” “上次给厂里弄来几百斤鱼的能人?” “王科长可没少夸你!” 他这一嗓子,让办公室里的好奇目光顿时变成了恍然和探究。 一位约莫三十岁左右、梳着齐耳短发、穿着整洁灰色列宁装的女同志也走了过来。 她面容清秀,神情干练,接过周维民的报到条看了看,语气平和地说:“欢迎,周维民同志。” “我是林雪萍,科里的内勤,负责单据审核、账目登记和报销。” “你的办公位在那边。” 她指了指一个靠窗的空位。 “谢谢林姐。”周维民礼貌回应。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位林会计在科里地位特殊。 不仅因为她是唯一的女性,更因为她掌管着“钱袋子”,众人对她都带着几分尊重和依赖。 孙耀祖脸上也挤出笑容:“原来是周同志,欢迎。以后就是同事了。” 他显然对这位凭“特殊贡献”空降的新人抱有几分保留,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审视。 其他几位同事也纷纷简单自我介绍,名字有张建军、赵卫国、刘解放,王大力等,都带着鲜明的时代特色,年龄都在二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 整个科室除了尚未露面的科长和副科长,正好八人,算是一个精干且年轻的团队。 “科长和钱副科长在里间,你先去见见科长吧。他交代过你来了直接找他。” 林雪萍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