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给南锣鼓巷95号院的青砖灰瓦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周维民拎着一个崭新的、深棕色木壳的方盒子,上面带着亮闪闪的刻度盘和几个旋钮——那是一台收音机! 这玩意儿一进院,就像在平静的水塘里扔下了一块大石头。 正在前院水槽边淘米的三大妈第一个瞧见,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的米都忘了淘,声音拔高了八度:“哎呦喂!维民!” “这……这是收音机?你买的?!” 这一嗓子,把前院中院的人都惊动了。 阎埠贵正端着茶杯在自家门口踱步,闻声一个箭步就窜了过来。 眼镜片后面那双小眼睛死死盯住收音机,仿佛在鉴定一件出土文物:“红星牌!504型!这可是好东西啊!” “维民,你这……这可真是鸟枪换炮了!” 他想伸手摸摸又不太好意思,嘴里啧啧称奇。 中院的秦淮茹正收衣服,听到动静也忍不住往前院走去,看到那崭新的收音机,眼神里充满了羡慕,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打补丁的衣裳。 贾张氏在屋里听到外面的喧闹,扒着窗户缝看了一眼,撇撇嘴,低声咒骂了一句:“显摆什么!不定怎么来的呢!” 后院的许大茂刚推车进院子,看到这阵仗,心里那股酸水冒了上来。 这周维民最近有点太出风头了吧,把他许大放映员都给整羡慕了,最近这又是进采购科,又是买手表的,这些他也都有,倒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他们家也就有一台小的收音机,可比不上这种的,这就心里有些不平衡了。” 于是阴阳怪气地对着旁边看热闹的贾东旭说道,“嗬!咱们院可真是出能人了啊!” “连收音机都置办上了!” “现在收音机的票据可难搞了,可别是……” 后面的话他没敢大声说,但那意思谁都明白。 贾东旭听到许大茂的嘀咕,觉得是这么回事,于是就用质疑的语气说道,“维民,这收音机票可难得,你还有这门路?” 周维民面对众人的围观和议论,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坦然地在阎埠贵面前晃了晃:“三大爷,托您的福,运气好。” “之前帮纺织厂食堂解决了点计划外的鱼获,人家厂里领导照顾,给了一张收音机的票。” “这收音机,是在王府井百货商场,凭票,正儿八经买的。” 他将那张纺织厂开具的盖着红章的证明特意露了出来,上面清晰地写着票据、日期和单位证明字样。 这话一出,围观邻居的神色顿时复杂起来。 有票据,有单位证明,这就堵住了大半的闲话。 傻柱也刚从中午相亲失败的阴影中缓过劲来,从院外厕所回来,看到收音机,倒是没那么多弯弯绕,直接咧着嘴笑道:“行啊,维民!这回可是给咱们院长脸了!” “以后听个戏匣子可不用跑别人家蹭听了!” 这时刘海中挺着个大肚子和易中海走了过来,打着官腔开口对着周维民说道,“周维民同志,购买这么大件的物品,手续都齐全吧? 我身为院里的二大爷代表大家伙查看一下证明没问题吧? 周维民出示了证明,“二大爷,手续齐全,你看看。” 刘海中煞有介事地看了看证明,又递给了易中海,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嗯,手续完备就好!” “这说明你的工作得到了组织的认可!” “要继续努力,不要骄傲!” 他感觉自己作为院里二大爷的权威得到了尊重,心里很受用。 易中海仔细的看了看证明,开口说道,“这张证明是真的,那这收音机买得光明正大。” “维民啊,给咱院里添了个好物件。” 众人听了,还有猜疑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周维民笑着说:“各位叔叔大爷、婶子嫂子,以后想听广播就来我家,大家一起听。” 众人一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纷纷夸赞周维民懂事大方。 这时,三大妈突然一拍大腿,说道:“哎呀,光顾着看收音机了,我这米还泡着呢,都快成粥了。” 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愉快。 许大茂见自己的挑拨没起作用,心里窝着火,冷哼一声,推着车回屋了。 贾张氏还在屋里小声嘟囔着,但也没人再理会她。 在邻居们或羡慕、或恭喜、或嫉妒、或暗自算计的目光中,周维民提着收音机,坦然自若地走进了自家屋门。 他刻意展示证明,就是为了预防贾张氏、许大茂这种小人。 屋里,家人早已被外面的动静惊动。 “二哥!这就是收音机?” 妹妹周晓芸第一个扑上来,用手摸来摸去的。 大哥周维国看着那崭新的木壳,憨厚的脸上也满是激动。 母亲李素芹紧张地搓着围裙,眼神里既有喜悦,更有担忧:“维民,这……这真是正规来的?” “没犯错误吧?” 周维民把收音机小心放在桌上,将那张证明郑重地交给父亲周传福:“爸,妈,你们放心。” “票据、证明都在这里,一百五十块钱,在百货大楼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来路清清楚楚,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周传福颤抖着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借着窗外最后的光线,仔细地看着上面的字和红章。 看了好久好久,才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抬起头,看着儿子,眼圈有些发红,重重地说了三个字:“好!好啊!” 疑虑尽去,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周家。 他接上电源,深吸一口气,在全家人的注视下,拧开了开关。 指示灯亮起温暖的橘光,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旋动调谐旋钮,喇叭里传出了有些嘈杂、但逐渐清晰的的声音——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播报! “……我国工业生产形势一片大好,工人阶级……” 虽然声音带着这个时代电子管收音机特有的嗡声和杂音,但在这间低矮的平房里,却如同仙乐! “响了!真的响了!” 周维华和周晓芬兴奋地拍着手。 李素芹激动得眼圈都红了,用手捂着嘴,喃喃道:“老天爷……咱们家……也能听上戏匣子了……” 周维国憨厚的脸上满是笑容,看着弟弟,用力点了点头。 周传福靠在炕上,听着那字正腔圆的广播声,看着围在收音机旁兴奋的家人。 再看着沉稳自信的二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对比之前家里的惨况,他长长地、舒心地出了一口气。 周家的喜悦是压抑不住的。 新闻过后,周维民调到了戏曲频道,一段铿锵有力的京剧唱腔传了出来,虽然音量不大,但在寂静的傍晚,足以传遍半个院子。 前院中院,不少邻居都竖着耳朵听。 孩子们跑到周家窗外,扒着窗户往里看。大人们则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见没?周家真把收音机弄响了!” “唱的是《智取威虎山》吧?真清楚!” “老周家这下可真是抖起来了!” 小屋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周维华兴奋地跟着广播里的歌曲哼哼,李素芹看着孩子们高兴的样子,抹着幸福的眼泪。 那小小的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不仅仅是一段广播或戏曲,它像一个宣言,宣告着周家彻底走出了之前的困境。 日子正以一种令人瞩目的速度好转起来。 这声音里,有周家人的喜悦和希望,也有院邻们复杂的目光,以及周维民在这个家里,无可动摇的顶梁柱地位。 贾家,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外面传来的收音机声音,秦淮茹羡慕的对贾东旭说道,“东旭,你看看周家现在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维民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贾张氏闻言后,压低声音咒骂道,“呸!显摆什么!” “我觉得肯定有猫腻!” “那证明说不定是假的!” “你瞧着吧,我明天就去举报!” “让他得意!” 她根本不相信周维民能通过“正规渠道”弄到像手表和收音机这么贵重的东西,固执地认为里面一定有鬼。 贾东旭两口子闻言都劝慰道,“妈,你可别,没听一大爷都说了嘛,人家的证明都是真的,你就算举报了也没用呀。” “别到时候没举报成,反而被院里人知道了,我们家可难做人了。” 贾张氏听了后也有点打退堂鼓,决定还是饭后去问一问易中海的看法。 吃过饭贾张氏来到易中海家门口,敲了敲门。 “谁啊?”易中海沉稳的声音传来。 “一大爷,是我,老贾家的。”贾张氏压低声音。 易中海打开门,看到是贾张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让她进了屋。 一大妈也疑惑地看着她。 “一大爷,一大妈,这么晚打扰了。” 贾张氏挤出一丝讨好的笑,随即换上愤愤不平的表情,“我是为了周家那小子的事来的!” “你说说,他一个刚进厂没多久的小年轻,哪来的钱和票买收音机、买手表?” “还都是大件!” “我怀疑他肯定是干了投机倒把的勾当!” 我想着明天去街道办反映反映情况,不能让他一颗老鼠屎坏了咱们院一锅汤!” “你看怎么样?” 易中海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香烟抽了一支。 他听着贾张氏的话,眼神在烟雾后明灭不定。 表面上,他露出一副深思熟虑、公正无私的表情:“老嫂子,你这个想法……嗯,警惕性很高嘛!” “关心集体,维护院里风气,这是好的。” 贾张氏一听,脸上露出喜色,觉得找到了靠山。 但易中海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但是啊,老嫂子,咱们做事要讲究证据,不能凭空猜测。” “维民那孩子,不是拿出了购买证明了吗?” “纺织厂给开的,上面有红章。” “这说明人家是通过正规渠道,为厂里立了功,组织上给予的奖励和照顾。” “咱们没有确凿证据就去举报,万一查下来没问题,这不成了诬告好同志了吗?影响多不好?” 他吸了口烟,继续打着官腔:“再说维民这孩子有本事,能弄来计划外物资,既改善了家里生活,也赚了不少钱。” “这也是响应国家号召,自力更生嘛!” “咱们作为邻居,应该为他高兴,要多帮助,多团结,怎么能背后捅刀子呢?” “这不符合我们院互帮互助的精神。”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肯定了贾张氏“关心集体”的动机(表面一套),又明确指出了举报的风险和不合时宜(实际阻止),还把周维民的行为拔高到了“自力更生”、“为厂立功”的高度。 贾张氏被这番大道理说得哑口无言,但心里那股邪火却没下去,嘟囔着:“那就这么看着他嘚瑟?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易中海摆摆手,一副大局为重的样子:“老嫂子,看问题要长远。” “维民现在在采购科,以后厂里、院里说不定还有求到他的地方。” “你把关系搞僵了,以后还怎么相处?” “听我一句劝,这事就算了,把心思放在教育好棒梗上才是正理。” 他把“以后可能求到周维民”这层利害关系隐晦地点了出来,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贾张氏虽然浑,但不傻,听出了易中海话里的意思。 她知道易中海这是不支持她举报了,心里虽然不甘,但也只好悻悻地站起身:“行吧,一大爷,你见识多,我听你的。那我回去了。” 送走贾张氏,易中海关上门,脸色沉了下来。 一大妈在一旁小声说:“这贾张氏,真是能惹事。” 易中海哼了一声,低声道:“蠢货!周维民那小子现在风头正劲,手续又齐全,去举报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平白得罪人!她贾家不想好,我还想维持院里这摊子平静呢!” 他心里清楚,周维民如今已非吴下阿蒙,不仅有本事,而且行事越来越滴水不漏。 对于这样的人,只能拉拢安抚,绝不能轻易结仇。 他刚才那番看似公正的话,实则是在保护院的“稳定”,也是在保护他自己的权威——一个经常出“投机倒把”分子的院子,对他这个一大爷绝无好处。 贾张氏碰了个软钉子,灰溜溜地回了家,举报的心思暂时被压了下去,但对周家的嫉恨却更深了。 而易中海,则继续扮演着他那公正、仁厚的一大爷角色,心里却对院里的力量对比,有了新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