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议事的余波未平，苯教势力岂肯甘心？几日后，一场更具火药味的较量在红山宫殿再次上演。此番，苯教僧官与贵族有备而来，试图以“神威”反扑。而支持赞普的军事贵族、外戚和早期佛徒们也摩拳擦掌。

殿内酥油灯烟缭绕，却压不住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息。大苯教巫师贡嘎仁钦率先发难，他身披黑氅，头戴羽冠，手持人胫骨号，声音尖利如同夜枭：

“赞普！雪山顶上的白狮了听谏言！自那日王命传出，各地神山震颤，圣湖沸腾！昨夜，念青唐古拉山神附体降谕——‘若以赋税玷污神仆，吐蕃将遭九重雪崩，七世瘟疫！’ 此乃山神之怒啊！”

他身旁一位年老贵族立刻捶胸顿足，接着唱和：“是啊赞普！巫师们已无法静心祈福，昨日祈雨仪式，法鼓自裂，这是大凶之兆！祖宗之法……”

“——祖宗之法难道规定了法鼓要用多少年的牛皮吗？或许只是那皮子老了，该换新的了？” 一个清亮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打断了他。

众人望去，正是那位以牙尖嘴利着称的年轻外戚贵族那囊·拉杰。他故作惊讶地眨眨眼：“还是说，诸位‘辛’（巫师）的法力，连几张好皮子都换不来了？若真如此，这祈福的法力…嘿嘿…” 他故意留下半句，引得左侧阵营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芒相东赞气得脸色发青，怒视那囊·拉杰：“黄口小儿！休得胡言！神灵之事，岂容你轻慢调侃！”

“芒相大人息怒，” 另一位军事贵族韦·达玛粗声粗气地接口，他刚从边境轮换回来，一身风尘煞气，“我是个粗人，只懂打仗。但我知道，达扎路恭将军在前线拼杀，缺的是粮草，是真金白银！不是几句听起来吓人的话！你说神灵会降下雪崩瘟疫？我倒想问，是天竺人的箭矢刀锋更可怕，还是你们嘴里那‘可能’会来的灾祸更实在？若真有神灵，为何不直接降雪崩埋了天竺大营，岂不省事？”

这话说得极其粗鲁直白，却引得不少武将点头称是。苯教集团一时语塞。

另一位支持佛法的文臣琛·白玛，语气温和却暗藏机锋地补充道：“韦将军话糙理不糙。赞普此举，乃是为了吐蕃强盛的‘人间正道’。我听闻佛法中，真正的菩萨行者，‘于诸病苦，为作良医；于失道者，示其正路；于闇夜中，为作光明；于贫穷者，令得伏藏’。如今国家便是那‘贫穷者’，诸位神仆既享尊荣，为何不能做那‘施予伏藏’的菩萨，反而要作…阻碍光明之路的人呢？” 他巧妙地将佛法概念融入辩论，抬高了赞普，贬斥了对方。

贡嘎仁钦巫师被这番“佛理”堵得面红耳赤，猛地摇动骨号，发出凄厉的声响，试图重新掌控气氛：“诡辩！这是异教邪说！吐蕃的根基是苯教！是天神！你们引入异教，如今又要盘剥神仆，是要彻底断绝天神的恩泽吗？！赞普！您难道要做吐蕃的止贡赞普吗？！”（注：止贡赞普是传说中被臣下弑杀的吐蕃赞普）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降至冰点！这是极其严重的指控和暗示。

多杰端坐其上，冷眼旁观这场大戏。心中冷笑不止：

‘好一招恐吓加道德绑架！把国家大义和税收问题，扭曲成信仰忠诚问题，还想把我比作被弑的昏君？真是黔驴技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