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市深夜的地下车库,空气潮湿而闷热。
梁菲缩在两辆越野车中间的阴影里,手指发颤地按下了宋芳发来的那串号码。 宋芳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这是刘琦私人助理的直线电话,只要打通,就等于搭上了刘琦的线。 电话响了四声,随后被接通,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粗犷的男人声音:“哪位?” “是……是刘总的助理吗?”梁菲压低声音,生怕引来车库保安的注意,“我是梁菲,沪市电视台的主持人,是宋芳宋姐让我打这个电话的。” 电话那头的周超明正坐在江州一家茶楼的值班室里,听到梁菲和宋芳这两个名字,眼神动了一下,身体靠回了椅背。 “宋芳让你打来的?”周超明的声音平静沉稳,“什么事?” “我手上有李承泽和冯伟这次仿制人工心脏、走私假药的全部内幕!”梁菲语速极快,呼吸断断续续,“半小时前,冯伟在酒店套房想对我用强,还把他们怎么弄到电路图、怎么在印三找小作坊代工、怎么利用南沙保税仓洗货的事情全说了。我用酒瓶砸破了他的头,现在刚从酒店逃出来,李承泽和冯伟肯定不会放过我,我只能去江州找刘总!” 周超明听完,脸色严肃起来。 今晚恒泰集团和江州制药刚连夜发了联合声明,南沙港那边海关也正在抓人,刘琦和周超颖一直在等幕后的具体链条。没想到李承泽身边的女人直接把整盘内幕送上了门。 “你现在人还在粤市?”周超明问。 “对,在四季酒店的地下二层,我没敢开车,怕被他们的人堵在出口。”梁菲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身上的包和证件都在,手机电量不多了。” “听我说。”周超明当机立断,“现在立刻走出地库,不要打网约车,去路边拦一辆出租车,去粤市白云机场附近的快捷酒店。到了之后用现金开一间房,不要用你的身份证登记,借别人的或者给前台塞现金。进房间后把手机关机,拔出电话卡。” 梁菲连连点头:“好,好,那我怎么去江州?” “我会安排粤市本地的弟兄去接你。明天一早,他们会用商务车走陆路把你送来江州,不会走高铁和机场,李承泽查不到你的行程。”周超明语气平稳有力,“只要你把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吐出来,刘总保你平安无事。” “谢谢,谢谢周哥!”梁菲如蒙大赦。 “按我说的做,动作快点。” 挂断电话,周超明一秒钟都没耽搁,直接翻出刘琦的私人号码拨了过去。 此时的江州小筑,二楼书房里亮着柔和的壁灯。 刘琦刚从王雪莹的房间出来,正准备回房,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周超明的名字。 刘琦接通电话,按下了免提:“超明,南沙港那边有新动静了?” “姐夫,比南沙港更直接。”周超明语速平稳,带着几分冷意,“刚刚有个女人给我打电话,自称是沪市主持人梁菲,宋芳指引她找过来的。” 刘琦挑了挑眉:“梁菲?她怎么说?” “这女人刚在粤市把冯伟给开了瓢,从酒店逃了出来。”周超明简明扼要地汇报道,“冯伟今晚喝了酒,当着她的面把整套计划全盘托出了。这次人工心脏一代样机的电路拓扑图,是李承泽在上京找关系翻印出来的,然后交给冯伟,通过境外渠道送去印三孟买的地下黑作坊进行低成本仿制。仿制出来的电路板和假抗癌药,再由岭南远洋在南沙港的壳公司通过冷链走私入境,贴上咱们正品的条形码,准备分销给北方的黑诊所。” 刘琦拉开椅子坐下,哂笑一声:“李承泽这脑子,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在晋省亏了几个亿,转头就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整垮江州制药,还想顺便栽赃。” “姐夫,梁菲现在吓得够呛,她手里不仅有冯伟亲口承认的录音片段,还知道岭南远洋两个核心离岸账户的资金流向。”周超明说道,“我已经安排了粤市的弟兄去接应她,走陆路秘密送回江州,明晚之前一定能到。” “做得很周全。”刘琦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超明,你立刻安排人把梁菲接到江州。” “明白。”周超明沉声应道。 “去办吧,接应梁菲的人手多配两个,注意安全,别在路上让冯伟的人截了。” “放心吧琦哥,我亲自盯着。” 挂了周超明的电话,刘琦靠在皮质座椅上,点燃了一支烟。 青白色的烟雾在书房内缓缓散开。 李承泽在粤市搞这么大动作,南沙港被查封之后,竟然还以为能瞒天过海。但他显然低估了李靖瑶的手段,更没想到梁菲会在关键时刻反水。 刘琦吐出一口烟圈,拿起桌上的手机,找到了李靖瑶的私人号码。 这个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按照李靖瑶平时的作息,这会儿多半还在卫健委的办公室或者家里批阅材料。 电话拨通,响了三声,那边传来了女人清冷且带着倦意的声音:“刘琦?” “李主任,还没休息?”刘琦语气轻松,带着几分熟稔。 电话那头的李靖瑶揉了揉眉心。她刚从办公大楼回到自己位于三里河的公寓,外套刚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整个人透着连轴转后的疲惫。 听到刘琦的声音,李靖瑶脸上闪过异样的神色。 自打上京寿宴那天在休息室发生了荒唐事,随后深夜在酒店又…… “刚到家。”李靖瑶倒了一杯温水,走到落地窗前,“这么晚打电话,是为了南沙港的事情?” “不然呢?总不能是单纯想李主任了吧。”刘琦随口调侃了一句。 李靖瑶耳根泛热,轻声呵斥道:“刘琦,嘴上积点德,说正事。” “好,说正事。”刘琦收起笑意,语气平静下来,“南沙港那边查封的假货,海关专案组应该已经把初步报告递到你桌上了吧?” “递过来了。”提到公事,李靖瑶的语气迅速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查获的三十台仿制人工心脏控制泵,还有近千支假冒的蛇毒活性肽针剂,全都是从印三孟买运过来的。劣质电路板没有任何短路保护,一旦植入人体,致死率超过百分之九十。这帮走私贩子胆大包天,竟然敢套用江州制药的正规医疗器械注册码。” “那李主任查到幕后主使是谁了吗?”刘琦问。 李靖瑶沉默了片刻。 海关总署和药监局今晚突击审讯了南沙仓储的两个调度员,但对方嘴很硬,咬死了是境外货主的单子,他们只是按指令接货,背后的控股离岸公司层层嵌套,一时半会儿根本穿透不了。 “目前抓到的只是底层跑腿的,货运单据上的离岸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资金链走的是海外地下钱庄。”李靖瑶皱了皱眉,“怎么,你那边摸到线索了?” “何止是摸到线索。”刘琦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玩味,“李主任,我打电话就是想知会你一声,本次事件,又是你那位好侄子所为。” 李靖瑶握着水杯的手猛然停在半空。 “李承泽?”她的语气骤然沉了下来,“你确定?” “千真万确。”刘琦弹了弹烟灰,“李承泽找的人叫冯伟,岭南远洋的实际负责人。图纸是李承泽在上京通过内部关系翻印的,货是送去孟买作坊仿造的,洗货的冷链专线也是他们一手搭建的。他们原本的打算,是把这批假设备流入北方民营黑诊所,吃出人命来,再把脏水全泼在江州制药和王雪莹头上,彻底废掉人工心脏的全国审批。” 李靖瑶胸口一阵起伏,用力攥紧了手机。 她没想到李承泽竟然混账到了这个地步。 在老爷子的大寿上,李承泽搞下药的小动作,阴差阳错成全了她和刘琦,这笔账她看在李家脸面上还没彻底跟李承泽算。现在转过头来,李承泽居然敢把手伸向人命关天的重大医疗器械,还公然走私假药! 这要是真闹出群体性医疗事故,药监局和卫健委都会被拉下水,整个李家都要跟着掉层皮! “这个混账东西……” “他只是急了。”刘琦淡淡地说道,“晋省煤矿的盘子被掏空,他在家族里失了势,急需找场子。正巧江州制药的人工心脏挡了他的道,他就想来个一箭双雕。” 李靖瑶揉着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痛:“证据呢?” “证据已经在路上了。” 刘琦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声音从容不迫:“冯伟身边的核心知情人已经反水逃出来了,现在正往江州赶。人证、口供、资金往来的暗账,明天晚上之前都会汇总到我手里。” 李靖瑶心神一紧:“知情人是谁?” “具体过程明天等我了解详细了,再告诉你。”刘琦没有直接透露梁菲的身份,只是留了半截话,“李主任,你今晚先睡个好觉。南沙港那边继续让海关严密封着,别让任何中间人去捞人。剩下的,等我明天的电话。” 李靖瑶听着刘琦沉稳有力的声音,原本因愤怒和疲惫而绷紧的神经,竟然慢慢放松了下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比她年轻了好几岁的江州男人,在处理危机时展现出的定力和手段,已经让她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感。 “知道了。”李靖瑶声音放软了几分,低声说道,“你自己注意分寸。” “放心,我有分寸。”刘琦轻笑了一声,“早点休息吧,听你声音挺累的。” “还不是你们惹出来的事……”李靖瑶低声埋怨了一句,脸上却不自觉地露出了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