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听到电话那头冯伟的嚎叫，眉头皱成一团，眼里满是厌烦。

“一个女人你都按不住，还能让她用酒瓶开了瓢？冯伟，你这些年在岭南真是白混了。”李承泽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几滴。

“李少，不是我不小心，那娘们儿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下手太狠了！”冯伟在那头直抽冷气，声音打着颤，“她拿的是没开封的红酒瓶，直接往我后脑勺上招呼。我脑袋上全是血，刚叫了酒店的私人医生过来包扎……李少，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手里不是有她的东西吗？马上发出去，搞死她！”

李承泽揉了揉眉心，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一个梁菲翻不起什么大浪。她跑了就跑了，顶多躲回沪市。只要她还要在电视台混饭吃，就不敢到处乱说话。现在最要紧的是南沙港那边，你的人嘴巴严不严？缉私局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李少放心，那几个调度都是我老家亲戚，家里老小的底细全在我手里，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乱咬。而且南沙冷链仓挂在香港离岸公司名下，查不到咱们头上……”

“最好是这样。”李承泽冷哼一声，“把屁股擦干净，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捅娄子。”

李承泽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端起凉了半截的茶水灌了一口，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还没等他把茶杯放下，桌上的私人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李承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严肃了些，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是他在海关总署的一个朋友打来的。

“承泽，你最近是不是在粤市那边动了什么货？”电话刚接通，对方就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问道。

李承泽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南沙那边出了点小动静，底下人操作不合规，也就是走私几个批次的医疗器械，我已经让人去抹平了。”

“抹平个屁！”对方声音提高了八度，“总署缉私局直接越级督办，专案组一个小时前已经进驻粤市海关。你找的那些地方关系全被封了口，连打听消息的资格都没有。现场抓了八个人，全部扣在看守所，异地审讯！”

李承泽坐直了身子，脸色沉了下来：“海关缉私总署越级督办？就这么点医疗仿制品，犯得着总署亲自下场？谁签的字？”

“卫健委和药监局联合发了公函，点名要求严打假冒伪劣医疗器械。至于海关这边……”对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督办批条是缉私局一把手亲自签的，但打招呼、把线索直接递到署长办公桌上的，是你小姑。”

“你说谁？！”李承泽抓着手机，身体前倾，声音陡然拔高。

“李靖瑶，你亲小姑。”对方叹了口气，“承泽，你到底得罪谁了？李主任亲自抓的这个案子，南沙港那个案由就是她办公室直接发协查函转给海关的。不仅如此，她还动用了京里的督查组，连夜飞粤市。你那点底子，今晚要是撤不干净，明天天一亮全得被连根拔起。”

李承泽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不可能……她怎么会管这种事？”李承泽自言自语，眼神发直，“南沙港是岭南远洋的事，就算有假货，也轮不到她一个卫健委的规划处主任插手……”

“怎么轮不到？江州制药的人工心脏项目是国家重点扶持的绿色审批项目，她负责对接产业规划。而且今晚江州制药刚发了全网打假声明，直指境外假货走私。李主任这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根本没给任何人留余地。承泽，我劝你一句，要是跟你有牵扯，赶紧把尾巴剁干净，别惹火上身。”

对方说完，匆匆挂断了电话。

李承泽拿着手机，整个人呆坐在红木椅上。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李靖瑶是他李承泽的亲小姑，是李家这一代里在部委走得最稳的人。平时李靖瑶在家族里虽然性格高傲，对他这个侄子向来没什么好脸色，但两人毕竟都姓李，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在寿宴上，李靖瑶出面把刘琦引荐给徐司长，李承泽还勉强能安慰自己，那是小姑公事公办，看重江州制药的技术成果。

可现在呢？

南沙港的事情刚起个头，冯伟布下的局还没来得及发酵，李靖瑶竟然亲自下场，动用海关缉私总署和药监局的关系，直接把整个走私链条连锅端掉！

这根本不是公事公办，这是在给刘琦保驾护航，是在帮刘琦把伸向江州制药的刀子硬生生掰断！

“为什么？她到底为什么要帮刘琦？！”李承泽一巴掌拍在实木茶几上，茶具震得乱响。

刘琦不过是江州的一个暴发户，靠着抱女人大腿起家。李靖瑶眼高于顶，在上京连那些顶尖世家的公子哥都看不上，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外地的小子，亲手砸烂自己侄子的盘子？

李承泽喘着粗气，胸口不断起伏，脑子里乱成一团麻，隐隐生出一股不安。

……

与此同时，粤市金茂君悦大酒店地下车库。

梁菲光着一只脚，跌跌撞撞地跑在水泥地面上。

她的另一只高跟鞋在逃出电梯时跑断了鞋跟，被她扔在了一楼大堂的垃圾桶旁。此时她的旗袍领口被扯开了一道口子，墨绿色的丝绸上沾染着点点暗红色的血迹，那是冯伟的血。

车库里阴冷潮湿，回荡着她急促的喘息声。

梁菲躲在一根粗大的水泥承重柱后面，双手哆嗦着从手包里翻出手机。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精致的妆容彻底花成一片，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

冯伟刚才那句恶毒的威胁还在她耳边回响，叫嚣着让李少把她的视频发满全网，让她全家都不得好死。

梁菲靠着冰凉的石柱，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她知道李承泽是什么样的人。那个男人表面上是上京来的贵公子，骨子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和魔鬼。她当年为了争夺沪市卫视一姐的位置，被李承泽抓住了私生活和合同的把柄，从此成了李承泽手里的提线木偶。

报警？

她不敢。只要她敢进派出所，李承泽转头就能把她彻底毁掉，她在电视台的事业、她经营多年的知性名媛人设，连同她年迈的父母，都会在舆论的风暴中粉身碎骨。

去找谁？

圈子里的那些朋友、同行、金主，只要听到李承泽的名字，避之唯恐不及，谁敢为了她去得罪上京李家的大少爷？

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中，梁菲翻动着手机通讯录，手指停留在了一个名字上。

宋芳。

宋芳以前是李承泽身边最亲近的女人，也是李承泽在商场上的白手套。以前李承泽安排梁菲去陪各种饭局，大多是通过宋芳来协调。虽然宋芳手段也狠，但至少在很多时候，宋芳对她们这些女人还留有一丝分寸。

梁菲定了定神，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在梁菲几乎要绝望的时候，那头终于接通了。

“喂，梁菲？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宋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音很安静。

听到熟悉的声音，梁菲终于忍不住，眼泪涌了出来，哽咽着开口：“宋姐……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宋芳的声音顿了一下：“你在哪儿？哭什么？出什么事了？”

“我在粤市……”梁菲缩在柱子后面，泣不成声，“李承泽他……他今晚把我和一个商人叫到了酒店套房……宋姐，以前李承泽让我出来应酬，最多只是让我陪那些老板喝喝酒、吃个饭，偶尔被他们摸两下手占占便宜，这些我都忍了！我都认了！”

梁菲的声音带着哭腔，情绪失控：“可今天晚上……李承泽居然当着别人的面，让我陪别人上床！他把我当成什么了？！他刚走，那个人就扑上来撕我的衣服用强……我拿酒瓶砸破了冯伟的头，刚刚才从套房里跑出来……”

电话那头的宋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宋芳发出了一声轻嗤：“李承泽果然是越来越下作了。在晋省输得倾家荡产，回了京城又被老爷子敲打，现在连这点底线都不要了，拿你当肉包子去讨好一条狗。”

“宋姐，那个人威胁我，说要把李承泽手里的视频全部发到网上去，还要对付我爸妈……”梁菲紧紧抓着手机，“宋姐，你跟了李承泽那么多年，你手里一定有办法对不对？你帮帮我，我把这几年攒的所有钱都给你！我只想脱身，我不想被他毁了！”

宋芳叹了一口气。

“梁菲，你太天真了。”宋芳的声音有些冷淡，又带着一种感同身受的苍凉，“如果是一个月前，或许我还能在李承泽面前替你说两句话。但现在，我自己都自身难保。”

梁菲心里一凉：“宋姐，连你都……”

“我已经抽身了，李承泽现在的烂摊子，我躲都来不及。”宋芳淡淡地说道，“李承泽是个喂不饱的白眼狼，凡是跟过他的女人，没一个有好下场。我能保住自己这条命就算不错了，根本护不住你。”

“那我怎么办？难道我只能任由他们糟蹋，任由他们毁了我吗？！”梁菲绝望地跌坐在地上，水泥地面的寒气透过旗袍渗入皮肉。

电话那头，宋芳沉默了几秒钟。

随后，宋芳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要是想活命，想彻底摆脱李承泽，现在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梁菲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促地问道。

“去找一个人。”宋芳继续说道，“去江州，找刘琦。”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梁菲愣住了：“刘琦？他是谁？”

“他是恒泰集团背后的正主，也是江州制药现在的实际控制人。”宋芳的声音十分平静，“这大半年来，李承泽在杭城折戟，在晋省被逼得弃车保帅，全是因为惹了刘琦。”

“在上京，李承泽横行霸道，但在刘琦面前，他李承泽就是个屡战屡败的跳梁小丑。放眼全国，有能力也有胆量把李承泽踩在脚底下，还让李承泽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只有刘琦。”

梁菲有些犹豫：“可……可我不认识这位刘总，他凭什么帮我？李承泽手里有我的把柄，万一刘琦根本不管我……”

“他会管的。”宋芳打断了她，“李承泽布的局，针对的就是江州制药。今晚那个商人和李承泽说了什么，对不对？”

梁菲连连点头：“对！那个叫冯伟的刚才得意忘形，跟李承泽说了好多，说什么孟买地下工厂、南沙保税仓，还有怎么通过离岸公司洗钱，我全都听到了！”

“这就是你的保命符。”宋芳冷声说道，“刘琦这个人，护短，而且手段格外狠辣。你手里掌握的这些内幕，就是送到他手上的刀子。只要你把这些全盘托出，帮他彻底钉死李承泽和冯伟，他就一定会保你。不仅能保你，他还能让李承泽手里的那些视频和把柄，永远见不得光。”

梁菲咬着嘴唇，眼泪止住了。

她能混到卫视知名主持人的位置，脑子自然不笨。她明白宋芳的意思，这是让她交投名状，彻底站到李承泽的对立面去。

回沪市，等待她的只有李承泽的报复和身败名裂。去江州，或许还能博出一线生机。

“宋姐……你能联系上刘琦吗？我该怎么找他？”梁菲下定了决心，声音不再发颤。

“我把刘琦在江州的私人助理电话发你手机上。”宋芳平静地说道，“不要坐飞机，不要坐高铁，李承泽在各大交通枢纽都有眼线。你现在在车库，找一辆出租车或者黑车，连夜出省，往江州方向走。路上把手机卡拔了，到了江州再联系。”

“好……谢谢你，宋姐。”梁菲低声说道。

“不用谢我，我也是为了自己。”宋芳挂电话前，淡淡补了一句，“祝你好运，梁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