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的一把短刀刀柄上,声音低沉而警惕:“谁?”
沈蕴微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她从月亮门后走了出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平静地说道:“慕容将军,是我。”
慕容昭转过身来,看到是她,眼中的杀意并没有完全消退,反而变得更加复杂。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沈蕴微走到石磨旁,低头看了一眼木盆中的火药粉末,然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慕容将军,你一个禁军副统领,告病假躲在这里偷偷配制火药——你想做什么?”
慕容昭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火药粉末的手,沉默了很长时间。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神色,声音低沉而坚定:“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也不瞒你了。我确实在准备一样东西——但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拿到一样证据。”
“什么证据?”
慕容昭走到那只木箱前,从箱底取出那张图纸,展开来,递给沈蕴微。
沈蕴微接过图纸,低头一看——那是一张手绘的皇宫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条路线和几个位置,其中有一个位置被重点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密档室,东厢柜第三层。”
“这是……”她的目光微微一凝。
“皇后与外界往来的密信和账目,有一部分没有销毁,而是藏在了宫中一处只有她和少数亲信才知道的密档室中。”慕容昭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花了半年时间,才通过禁军巡逻路线的便利,逐步摸清了这个密档室的位置。但要进入那个房间,需要穿过三道禁军哨卡,而且密档室的锁是特制的,普通钥匙打不开。”
他指了指石磨旁那几根已经制作完成的火药管:“所以我准备了这些——用火药炸开锁芯,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破门而入,赶在禁军反应过来之前拿到证据。”
沈蕴微握着那张图纸,指尖微微发凉。慕容昭的计划大胆而疯狂——潜入宫中密档室盗取证据,一旦失手,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但他愿意冒这个险,说明他手中掌握的信息,值得他用命去换。
“你为什么愿意做到这一步?”她抬起头,看着慕容昭,“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慕容昭沉默了片刻,缓缓说了一句让沈蕴微心头一震的话:“因为三年前,是我亲手把那封催办密函送到韩仲良手中的。我当时不知道那封信会害死你父亲,我以为那只是一封普通的公务信件。等我知道真相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沉重的愧疚和决绝:“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你父亲临刑前的样子。我欠他一条命,也欠你一个交代。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把真相从那个密档室里拿出来。”
枫林中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动满树的红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是一场红色的雨。
沈蕴微握着那张图纸,看着面前这个眼中燃烧着决然之火的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了一句话:
“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