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秋宴当日，天还未亮，沈蕴微便已起身梳洗。她换上了一身太后赏赐的藕荷色宫装，衣裙用料考究，裁剪合度，既不寒酸也不过分张扬，恰到好处地符合她“罪臣之女但已获嘉奖”的身份。长发被挽成一个端庄的随云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耳畔垂着两粒小巧的珍珠耳坠，整个人看起来清雅大方，又不失女儿家的柔美。

她站在铜镜前端详了自己片刻，确认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才转身走出了房门。

门口，萧衍派来的两名亲卫已经等候多时。其中一人递给她一只巴掌大的锦囊，低声道：“姑娘，这是王爷让属下转交给您的。王爷说，入宫之后，若非万不得已，不要打开它。”

沈蕴微接过锦囊，入手很轻，摸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她没有当场打开，而是将锦囊仔细地收进袖中的暗袋里，对那名亲卫点了点头：“替我谢过王爷。”

马车已经在大理寺门口等候。沈蕴微踩着脚凳上了车，车帘落下的一瞬间，她最后看了一眼车外那座她住了数月的大理寺——青砖灰瓦，门前的石狮子在晨光中显得庄重而沉默。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皇城的方向行去。

秋宴设在御花园中的流芳殿举行。沈蕴微到达时，殿中已经聚集了不少命妇和女眷，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寒暄交谈，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宫女们穿梭其间，为宾客们添茶倒水，一切井然有序。

沈蕴微在宫女的引导下找到了自己的席位——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偏僻，位于大殿中部偏左的位置，既不显眼，也不至于被完全忽略。这个安排显然是经过精心考虑的。

她落座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宾客和布局。流芳殿面阔五间，正中设着主位，那是皇后和太后的位置，目前还空着。两侧的席位按照品级依次排列，越靠近主位的，身份越高。

她的目光在主位右侧的一个席位上停留了片刻——那里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岁出头的妇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团花褙子，容貌端庄，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她的席位距离主位很近，说明她的身份不低，但她的穿着打扮却相对朴素，与周围那些珠光宝气的命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蕴微在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人的特征。

“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内侍尖细的唱报声，殿内所有的交谈声瞬间平息。众人纷纷起身，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沈蕴微也跟着众人一起跪下，低着头，余光却悄悄地向上瞟了一眼。

太后今日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团凤纹锦袍，头戴凤钗，面容慈和，但那双眼睛依然如她初见时那般锐利。她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在宫女的搀扶下在主位上落座。

紧随其后的是皇后。

沈蕴微终于第一次亲眼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皇后——王氏，太后的亲侄女，大燕的国母。她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艳丽，肤白如雪，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气和凌厉。她穿着一件正红色的织金凤纹宫装，头戴九尾凤钗，每一步都走得端庄而优雅，仿佛一朵盛开的牡丹，雍容华贵，不容侵犯。

她在太后身侧的位置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众人，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既显得亲和，又保持着国母的威严。

沈蕴微在人群中低着头，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能感觉到皇后的目光从她所在的区域扫过，但没有停留，仿佛她只是众多赴宴女眷中微不足道的一员。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宴席开始后，丝竹声起，宫女们端着各色珍馐美味鱼贯而入。席间觥筹交错，笑语盈盈，气氛看起来融洽而和谐。沈蕴微一边应付着同桌几位女眷的寒暄，一边暗中留意着皇后的一举一动。

她注意到，皇后在整个宴席过程中吃得很少，每道菜都只是象征性地夹一两筷，饮酒也只是沾唇即止，显得极为克制。她与身边的几位高品级命妇交谈时，笑容得体，言语温和，但沈蕴微敏锐地捕捉到，每当她放下茶杯或酒杯时，她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瞟向一个方向——那是大殿侧门的方向，通往御花园深处的一条小径。

这个细微的动作重复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