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已经晚了。
那人快步冲出废宅后门,朝着她藏身的方向追来。沈蕴微不再隐藏,转身沿着小巷飞奔。两人一前一后,在暮色渐浓的巷道中展开了一场追逐。
沈蕴微对这片的巷道并不熟悉,但她在来之前已经踩过点,记住了几条主要的逃生路线。她七拐八绕,穿过几条窄巷,最终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前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追来的那个人。
那人也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那是一张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的脸,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异常锐利,像是一把淬过火的刀。
“你就是那个在尚书府偷听的人?”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正是那晚在书房中与郑崇文密谈的那个人。
沈蕴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就是郑崇文的幕僚?”
那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小姑娘,我劝你一句——有些事情,不是你该管的。把那批信件交出来,我可以当作今晚没有见过你。”
“信件是假的,根本就没有什么信件。”沈蕴微坦然相告,“我只是想看看谁会来。”
那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目光变得更加冰冷:“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郑尚书作对了。”
“不是我要跟郑尚书作对。”沈蕴微纠正道,“是郑尚书欠了沈家一条命,我来讨债而已。”
那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你是沈怀瑾的女儿?”
“是。”
那人看了她很久,目光中的冰冷似乎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让沈蕴微大感意外的话:“你父亲是个好人。他不该死。”
沈蕴微怔住了。
那人继续说道:“我跟郑崇文合作,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害人。你父亲的死,我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我知情。这些年,我一直为此感到不安。”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抛给沈蕴微:“这是郑崇文与淮南盐商之间三年来的秘密账目往来记录。有了这本账册,你应该能为你父亲翻案了。”
沈蕴微接住账册,翻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往来记录,每一笔都标注了日期、金额和经手人,清晰得令人心惊。
她抬起头,想要道谢,但那人已经重新戴上斗笠,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晚风中:
“保重。别再让人跟踪了。”
沈蕴微握着那本账册,站在原地,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吹过土地庙前的石阶,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账册,将它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转身朝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她终于拿到了足以撬动整座冰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