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恋恋不舍地消失在青石板的尽头,为长风武馆萧索的院落披上了一层冰冷的暮色。后院特意腾挪出来用作药浴的一间偏房里,门窗紧闭,空气却灼热得让人窒息。
一个足以容纳双人浸泡的巨大橡木浴桶摆放在房屋中央,桶口弥漫出的热气不再是寻常水汽,而是翻滚着一种粘稠如墨、刺鼻到令人头昏眼花的诡异雾气!这雾气中夹杂着硫磺般的刺鼻焦糊味、浓烈到极致的腥甜药香以及一股深入骨髓的腐败腥气!光是呼吸一口,便让人感觉喉头火辣辣地发痛,肺部像是被无数细针攒刺!
“百草锻骨汤”已熬制完毕!
桶内液体并非清澈的水,而是呈现一种极深的、近乎纯粹的墨绿色,粘稠如同岩浆,在滚烫的温度下“咕嘟咕嘟”地冒着拳头大小的气泡,每一次气泡破裂,都带起一股更浓烈的毒瘴般的烟气。墨绿的汤液中,隐约可见被炼化的漆黑铁骨花残渣在沉浮,更有一条赤红如血的藤状痕迹和星星点点的黑色油状物在翻腾融合,透出令人心悸的狂暴能量!
王玄赤身裸体地站在浴桶旁,眼神凝重如临深渊!药力之霸道,远超想象!
他体内《易筋经》与《洗髓经》的玄奥意念已然在识海中缓缓流转,蓄势待发!
“张叔,守好门!任何人不得靠近三十步内!”王玄低吼一声,声音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嘶哑。
“少主放心!老张在,神仙也别想打搅!”门外传来张猛斩钉截铁的低吼,如同立誓。他甚至能听到张猛沉重的呼吸声,显然也被桶中散发的气息所慑。
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如同刀片刮过喉咙。
没有犹豫!
王玄纵身跃入那翻滚的墨绿岩浆之中!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刺耳的皮肉灼烫声伴随着一股浓烈的白气冲天而起!
“呃啊——!!!”
王玄的眼球瞬间被凶戾的血丝充斥爆红!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强行压制的、非人的野兽般嘶吼!
痛!
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远超先前功法淬炼时千百倍的剧痛!
那不是外部的灼烧!那霸道药力如同成千上万条拥有剧毒口器的火蚁,瞬间撕裂皮肤,疯狂地钻进了每一个毛孔,顺着皮肉、筋骨、血液的缝隙蔓延!龙血藤的灼热仿佛要将骨髓点燃!铁骨花的刚硬药力如同亿万柄小锤在疯狂锻打着每一寸筋膜!最恐怖的是那深海毒蟾蟾酥蕴含的、连魂魄都仿佛要被融化撕裂的诡异“毒”力!它无孔不入,沿着细密的肌理纹路,如同蚀骨之蛆,向着王玄身体最深处的微末隐线强行渗透、侵入、破坏!
药力混合着剧毒,不再是温和的能量,而是化为狂暴的铁犁,在王玄的体内疯狂开凿!
皮开肉绽!筋如弓弦即将崩断!骨似寒玉被投入熔炉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仅仅一息之间,王玄的皮肤表面就呈现出恐怖的变化——红!深红!紫红!无数细小的血管爆开,整个人如同被煮熟的虾蟹!而皮下深层的筋肉,更是在肉眼可见地疯狂扭曲、颤动!
王玄死死咬住牙关,牙龈崩裂出血也浑然不觉!他双目赤红如血,几乎要被这无边的痛楚淹没!
“运转!给我转起来!!”
灵魂深处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嗡——!
《易筋经》至阳至刚、主外炼筋膜筋肉的无上玄意率先爆发!如同在风暴之海上点燃了一支引路的火炬!那狂暴涌入的、带着剧毒和毁灭之力的药力,在这无上玄意的引导下,开始被强行“吞噬”、“转化”!如同凶猛却驯服的岩浆,按照既定的路径,疯狂冲刷、锤炼每一处新开辟的细微隐线区域!龙血藤的灼热被易筋经彻底点燃,化作锻造筋骨的圣焰!
轰——!
《洗髓经》涤荡尘埃、返本归源的玄奥玄意随后轰鸣震荡!一股冰冷、剔透、洗涤一切杂质的清流意志,强势插入那肆虐的剧毒与药力洪流之中!铁骨花的刚硬被其收束,化作支撑内壮的骨架!毒蟾蟾酥那可怕毒素中蕴含的一丝“不破不立、毁而后生”的奇异再生之力,被无上玄意强行捕捉、剥离!这丝奇异的再生之力被《洗髓经》化作无数柄最精微的神兵刻刀,开始循着药力在隐脉区域开辟出的混乱“路径”,精准地刮除那些功法强行开脉留下的细微暗伤,修复着药力冲刷造成的撕裂,并尝试着引导经过转化的“淬炼”之力,更深地刺入髓腔和隐藏更深的“隐脉”深处,进行真正的洗炼!
药汤的毁灭与剧毒之力,被两部经文强行分化、转化!
狂暴的异种能量,被炼化为滋养、锻造、洗练己身的无上燃料!
这是真正的刀尖跳舞!生死一线的融合!
然而,这转化过程中产生的叠加冲击,也带来了超越想象的痛苦!冰与火、生与死、毁灭与新生,在他身体的每一处细微之地同时上演!比单纯承受药力,痛百倍!千倍!
王玄的身体在墨绿药汤中剧烈地抽搐、翻滚!额头、手臂、胸膛的青筋暴突得像要炸开!他死死咬住牙,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不堪重负的咯咯碎裂声!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嗬…嗬…”声!豆大的汗珠早已不是汗珠,而是混着体表不断渗出的黑色油脂和丝丝暗红的粘稠血浆!将墨绿色的汤液搅得更加浑浊可怖!
时间一点点流逝。
偏房内只剩下药汤咕嘟的翻滚声和王玄那非人的、如同垂死凶兽般低沉的挣扎呜咽。
门外,张猛铁塔般的身影绷紧到了极致!五指深深抠进了坚硬的门框木头里,留下五个清晰的指洞!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每一次听到里面那压抑到变形的痛苦声音,心脏都如同被利爪攥紧!他甚至能闻到门缝里逸散出来的那股愈发浓烈的、带着剧毒气息的焦糊味!
“少…主…”张猛喉咙滚动,发出干涩的嘶鸣,他想冲进去把那滚烫的药汤砸碎!但他想起了少主进去前那双燃烧着地狱熔岩般滚烫和决绝的眼睛!死死钉在原地!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天色彻底黑透!月上中天!
偏房内的呜咽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弱…
就在张猛几乎要忍耐到极限,不顾一切冲进去的刹那——
屋内的翻滚声、呜咽声,骤然彻底消失了!
死寂!
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可怕的死寂!
张猛的心瞬间沉到了深渊!他猛地举起拳头,就要砸门!
吱嘎——
房门却在这时,被人从里面缓慢地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