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熔金,将青林镇高低错落的屋瓦染成滚烫的铁色。万草斋后院蒸腾的草木清气尚未在衣襟间散尽,王玄已拐进坊市北侧巷道。此处远离主街喧嚣,唯余晚风卷着零落叶片的寂寥声响在青石板路上滚动。他指尖无意识捻动着袖中药材碎屑——李澜今日新教的“七叶腥藤”处理手法还在脑中盘桓,草木纹理的触感透过皮肉境强化过的指尖神经清晰传来。
“沙…沙……”
鞋底摩擦石板的异响突兀打破宁静。三个影子斜刺里从褪色砖墙下浮出,如同从暮色中析出的墨汁,精准堵死巷口。为首那人摇着洒金折扇,绯红锦袍在夕照下泛着血痂似的光泽。
“哟!这不是咱们日理万机的王少馆主吗?”赵乾“啪”地合拢扇骨,扇尖在掌心敲出轻佻的节奏,“天天往万草斋钻,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怪丫头炼出仙丹把你魂勾走了呢!”
王玄脚步顿住。巷内穿堂风陡然转凉,卷着尘土扑打在他洗得发白的粗布裤脚上。他目光掠过赵乾脸上毫不掩饰的恶意,扫过其身后两名壮汉——左侧钱豹抱臂而立,筋肉虬结的臂膀几欲撑裂短褂;右侧孙猢脖颈微探,两道刀疤从耳根蜿蜒没入衣领,像蜈蚣爬进阴影里。皆是锻体境中的好手。
“借过。”王玄声线压得平直,仿佛没听见那片污言秽语,侧身便要挤过墙边缝隙。
“急什么?”赵乾横跨一步,绣金云纹靴精准踩在王玄落脚处,鞋底碾着碎石咯吱作响,“听说那药罐子给你治伤时…得贴身揉搓筋骨?”他突然压低嗓音,气流裹着浓重恶意喷在王玄耳畔,“隔着衣裳多没意思!说说,那书呆子皮肉摸着是不是跟枯柴似的?还是说——”话音陡然拔高,刺穿整条巷道,“她其实裹得严实,里头早被你这废物摸透了?!”
污言秽语撞在两侧砖墙上迸出回音!钱豹与孙猢爆发出嘶哑的哄笑,四道目光如黏腻的蛞蝓在王玄身上剐蹭。王玄垂在身侧的指节猝然收拢!青筋在强化过的皮肉下暴凸如铁索,夕阳投下的影子在砖地上猛然一颤,仿佛困兽苏醒前绷紧的脊梁。
怒意在胸腔炸开,烧得喉头发烫。他几乎能听见鸿蒙之种在丹田中嗡鸣震颤,新生的力量在筋骨间奔涌咆哮——只需一拳!一拳砸在那张扭曲的脸上!
可凝气境中期的威压已如冰水当头浇下。赵乾周身流转的无形气流正搅动风沙,将巷内残阳割裂成锋利的光斑。钱豹与孙猢亦同时沉腰落胯,堵死两侧空间,锻体后期的凶悍气息混着汗臭扑面压来。
三个境界的威压交叠成网。王玄只觉有看不见的手攥住五脏六腑狠狠揉捏,皮肉境筋骨摩擦出牙酸的呻鸣。退?身后是死巷冷墙。战?凝气与双锻体的杀局近在咫尺!残阳淌过他紧咬的腮线,在青砖地烙下沉默的剪影。
“这就怂了?”赵乾嗤笑着逼进一步,金线绣的蝠纹几乎擦到王玄鼻尖,“别啊!让小爷看看,那药罐子把你调教得多能耐——”折扇陡然劈面戳来!扇骨破空发出毒蛇吐信般的锐响!
王玄瞳孔骤缩!数月鬼愁涧死斗的本能比思绪更快!腰胯应声沉坠,脚跟如生根扎入石缝,《锻体功》中“老猿挂印”的守势自然流转。左臂上抬格挡,筋肉霎时如钢丝绞缠绷紧!
“嘭!”
扇骨砸在皮肉上竟爆出金石撞击的闷响!刚劲从接触点轰然炸开!王玄只觉半身发麻,气血翻腾着撞上喉头,脚下青砖咔嚓裂出蛛网状细纹——却硬生生未退半步!
赵乾眼中滑过一丝错愕。钱豹孙猢的嗤笑僵在嘴边。残阳浸透的巷道死寂无声,唯余砖缝里一缕尘埃在余震中簌簌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