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听到外面的声音。风声。羊叫。远处有人在说话，声音模糊。

他睁开眼睛。

窗外是山坡。绿的。草地上有羊。天空是灰白色的。

这是英国。

这是战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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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在村子另一边的一个大棚子里吃的。

大棚子是铁皮的，临时搭的。里面摆着长条桌子和长条凳子。灯是汽灯，挂在横梁上，嘶嘶响。

食物是英国人做的。

有土豆。煮的。没有削皮，皮是棕色的，带着泥。有胡萝卜。也是煮的。软烂了。有一种肉，灰色的，切成了片，不知道是什么肉。还有面包。棕色的，很硬，切成厚片。黄油是有的，但不多。

这是什么肉？鲁兹用叉子戳了戳那片灰色的肉。

牛肉。瓜涅瑞说。

牛肉是这个颜色？

英国的牛肉。

英国的牛是灰色的？

闭嘴吃吧。

鲁兹咬了一口。他的脸皱了一下。

他说。像鞋底。

至少有肉吃。波义耳说。他已经在啃面包了。面包很硬，他啃得很用力。

面包也硬。鲁兹说。

英国人怎么吃这个？马拉基说。他小口小口地吃着胡萝卜。

他们习惯了。韦伯斯特说。他吃得比较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配给制。什么都缺。

我们来了能改善吗？

不知道。

Frank吃着土豆。土豆是淡的，没有味道。他蘸了点黄油。黄油是咸的。

他想起托科阿的食堂。想起那里的鸡蛋、培根、咖啡。想起橙子汽水。

这里没有那些。

只有煮土豆、煮胡萝卜、灰色的肉、硬面包。

他吃完了。没吃饱，但不想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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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有人在大棚子附近闲逛。

天还没全黑。英国的天黑得比美国晚一点。灰白色的天光还留着，像一层面纱。

Frank走出大棚子，站在路边。

村子很安静。路灯没有。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远处的山坡是黑色的，羊已经回圈了。

风是冷的。他把领子竖起来。

想家吗？

是鲁兹。他站在Frank旁边，也在看村子。

Frank没有回答。

我想。鲁兹说。虽然我家也没什么好想的。波士顿。冷。人多。但至少熟悉。

这里不一样。Frank说。

是啊。不一样。鲁兹说。连空气都不一样。闻起来……干净。太干净了。不习惯。

会习惯的。

也许吧。鲁兹说。你呢？你想家吗？

Frank想了一下。

他不知道是哪里。是唐人街的那个公寓吗？他不记得地址。是托科阿的营房吗？他已经离开了。

我不知道。他说。

你总是不知道。鲁兹说。但声音里没有嘲笑。算了。进去吧。冷死了。

他们走回大棚子。

里面有人在打牌。有人在擦枪。有人在写信。

Frank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

他拿出铁皮盒子。盒子已经有点旧了，边角的漆掉了一小块。他打开盖子。

里面已经有三张纸了。

第一张写着妈，我到了。一切都好。第二张写着妈，我还活着。在佐治亚。很好。和那句我不记得地址了。第三张是托科阿时写的，说认识了一些人，跑山比以前快了。

他拿出第四张纸。铺在膝盖上，握着铅笔。

他写。我到英国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里。村子？石头房子？羊？灰色的天空？

他只写了四个字。

一切都好。

然后他把纸折好，放进铁皮盒子里，和之前的三张叠在一起。

盒子里现在有四张纸了。

铁皮盒子在手里。凉的。沉的。

他攥紧它。

外面风在吹。英国的风。

他听着风声。

引擎的嗡嗡声还在耳朵里。但越来越远了。

他闭上眼睛。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