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起床号在五点一刻响起来的时候,Frank的身体还在跟他作对。周日那半天休息让肌肉松了一天,现在反而比昨天更酸了。
他坐在铺边拆纱布。右脚的水泡结了痂,新皮是粉红色的,碰一下还会刺痛。手指倒是恢复了知觉,捏纱布的时候不再发抖了。
索贝尔的声音已经从外面传进来了。尖锐、急促。
全体集合。今天障碍场。三轮计时,取最好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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障碍场在操场西边。
Frank到的时候,障碍已经摆开了。头两道是铁丝网低姿匍匐,紧跟着三排高低不同的木桩要跨过去,然后是壕沟和绳索桥,最后一道是八英尺高的木墙。
木墙是老松木钉的,表面被磨得发白,有些地方起了毛刺。顶部的横梁被无数双手抓过,颜色深得发黑。不算高,但所有人跑到这里的时候都已经喘了,手上的汗和泥混在一起,抓不抓得住全靠运气。
Frank是第七个跑的。
铁丝网他贴着地面滑过去,肚皮几乎没离地。木桩他用脚尖点着桩顶跨过去,没有多余动作。壕沟跳得干净。绳索桥上他的脚一步一步踩在绳结上,身体重心压得很低。
到木墙的时候他没有停。右脚踩上墙腰的凹槽,左手抓住顶部横梁,一撑一翻,落在另一边,膝盖弯曲,脚掌先着地。
他跑完回到起点,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一分四十二。温特斯拿着秒表站在一边,声音平淡。
Frank点头。温特斯已经把目光移向了下一个起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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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涅瑞过绳索桥的时候像个炮弹,桥面晃得厉害,但他三步并两步冲了过去。木桩跨得漂亮,壕沟跳得猛了差点崴脚,嘴里骂了一句。
鲁兹在铁丝网底下是最快的,手脚并用,像条蛇。但翻木墙的时候姿势难看,几乎是滚过去的。
兰德尔曼从头到尾一个速度。不快,不慢,没有多余的力量消耗。
韦伯斯特跑得标准,每个动作都到位,有一种读书人式的精确。
波义耳在木桩那道明显吃力。他的脚踝还没完全好,落地的时候右脚不敢用力,身体往左歪了一下。
Frank坐在起点旁边的树荫下看他们跑。他的右脚在纱布下面隐隐地跳。
索贝尔站在起点处,掐着秒表,脸色铁青。每跑完一个人他就报一次成绩,补一句评语。没有一句好话。
轮到汤普森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Frank认得他。个子不高,肩膀不宽,脸上总有一种努力在跟上别人的表情。铁人日那天他走完八英里行军的时候几乎是被两个人架回来的。更早之前,利普顿在凌晨帮他调过背包带扣。
汤普森站在起点线上,深吸了一口气。起跑信号响了。
他的铁丝网匍匐不快但过了。木桩跨得小心,一步一步。壕沟跳得勉强,脚跟磕在了边缘。绳索桥过了,动作比其他人慢但稳。
每一道都过了,动作不好看但都过了。
Frank没在特别注意他。他在喝水,想着下一轮铁丝网要不要一开始就加速。
汤普森到了木墙。
他站在墙下面,仰头看了一眼。搓了搓裤子,抹掉掌心的汗。然后他开始爬。
右脚踩上凹槽。左手抓住横梁。右脚跟着蹬上来。他的动作不流畅,每一步都在用力,能看出来手臂在发抖。
然后Frank的后颈炸开了。
不是冷。是热。八月底佐治亚的太阳底下,他的后颈突然像是被一根冰凉的手指死死按住了,从颈椎底部窜到后脑勺。那种感觉尖锐、明确,没有声音。
然后是光。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从他脑子里那扇永远打不开的门的缝隙里,射出来一线东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快到来不及判断那是什么颜色。一闪,然后消失了。
Frank的脚已经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了。水壶倒了,水洒在红土地上,他没看见。
他看着汤普森。
汤普森已经翻上了墙顶。一条腿迈过横梁,身体重心开始往另一侧转移。他的右手抓着远侧的横梁边缘,左手还撑在近侧。
Frank的嘴张开了。
他想喊什么。喉咙在动,声带在绷紧,但没有声音出来。该喊什么??所有人都在小心。?凭什么?他只是个坐在树荫下喝水的人。
汤普森的右手滑了。
他的手指从横梁上脱开,掌心像是涂了油。他的身体向后仰,没有挣扎的时间,直接从墙顶翻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像沙袋从车上掉到了地上。他的后背着地,左臂垫在了身体下面。
两秒钟的安静。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往墙那边跑。
Frank站在原地,嘴还半张着。那根冰凉的手指已经从他后颈上移开了。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然后他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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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特斯是第一个到的。
他蹲在汤普森身边,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别试着动胳膊。
汤普森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咬破了,下巴上有一道血痕。左前臂弯成了一个不该出现的角度。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缩成两个黑点。
索贝尔来了。他站在人群边上,低头看了三秒。汤普森在呻吟,声音很轻。
清场。下一个上。
没人动。
我说下一个上。
温特斯抬头看了索贝尔一眼。就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说话:去找Roe。带担架。两个人去找两根长杆,一件外套。
Roe到的时候,温特斯已经让汤普森的上半身微微侧过去了,避免压着那条断臂。Roe跪下来,手指沿着汤普森的前臂轻轻摸了一遍,动作轻得像在摸瓷器。
桡骨和尺骨。Roe的声音是平的。肩膀可能脱了。需要回去固定。
汤普森咬着嘴唇发出了一声低吟。Roe的手移到他好的那侧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