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的集合,有什么东西变了。
Frank说不清是什么。队列还是那个队列,索贝尔还是站在前面,点名的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但他感觉到了一种很细微的东西,像是营房里的空气密度变了一点。不是温度,不是湿度,是别的什么。
他站在三排的队列里,左边是瓜涅瑞,右边是波义耳。波义耳的脚踝已经不需要绷带了,但站姿还是微微偏右,重心放在左脚上,右脚轻轻点地。
点名的时候,Frank感觉到了什么。不是看到的,是听到的。他身后大约两个人的位置,有人的呼吸节奏变了,从均匀变成了不均匀,吸气变短了,呼气拖长了一点。那是人在转头看什么东西的时候会有的呼吸变化。然后旁边又有一个人的呼吸也变了。
像多米诺骨牌。一个变了,下一个也跟着变。
Frank没有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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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是战术训练,内容是班排级进攻队形演练。索贝尔在操场边上指挥,声音和平时一样尖锐,一样不近人情。
散开!你他妈的是在排队买热狗吗?散开!
训练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Frank按要求走位,按要求卧倒,按要求前进。他的身体自动执行这些动作,不需要太多的注意力。剩下的一部分注意力,他用在了观察周围的人上。
训练间隙,各班原地休息五分钟。Frank坐在一棵松树下面,背靠着树干,喝水壶里的水。水壶里的水是温的,带着一点金属味。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特意偷听的。声音从他右边大约七八米的地方传来,两个人坐在那里擦汗,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松树林里,低音传得比人以为的远。
……你昨天晚上看到了吗?
看到了。三个人找了二十多分钟都没找到他。
那他妈的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但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新兵,射击全连第一,格斗跟泥鳅一样,夜间追踪一个人顶六个,潜伏的时候谁都找不到。他才来多久?两个月不到。
沉默了一两秒。
你觉得他是怎么来的?
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来之前是干什么的。他说他爸打猎。打猎能练出这种本事?我老家也有打猎的,没见过这样的。
也许人家天赋好。
天赋好也太离谱了。你看他昨天晚上找人的手法,那是打猎能练出来的?我看像是受过训练的那种。
受什么训练?他才多大?
谁知道。也许不是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声音停了。有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训练场走。
Frank把水壶盖拧上,也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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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的时候,流言已经不只在三排里了。
食堂的长条桌是按排坐的,但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传播的方式和安静的时候不一样。安静的时候,声音传得远但方向明确。嘈杂的时候,声音像是弥散在空气里的,你听不清具体的词,但能捕捉到一些碎片。Frank坐在三排的桌子上,左边是鲁兹,右边是马拉基。对面坐着瓜涅瑞和托伊。
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从他这一桌传来的。是隔壁二排的桌子上,有人在说什么,声音被食堂的嘈杂淹没了大半,但这个字的发音很清晰,因为发音方式和英文不同,会在一堆英文音节里跳出来。
然后是一阵压低了的笑。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是带着某种暗示的笑。
鲁兹嚼着嘴里的东西,看了Frank一眼。
你听到了?他低声问。
听到什么?
他们在说你。鲁兹说。他的语气比平时低了一点,但还是那种一贯的轻松语调。昨天晚上的事。你找到六个人那件事。现在全连都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了。Frank说。
你知道他们怎么说的吗?
Frank没有回答。
鲁兹嚼了两下,咽了。
有人说你以前受过军事训练。他说。不是打猎那种。是正规的。
Frank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叉子,叉子上插着一块土豆。
你怎么说的?他问。
我什么都没说。鲁兹说。又不是我说的。
他又嚼了两口。
你知道吗,鲁兹说,有些人连你用筷子吃面条那次都拿出来说了。说你不像这里的人。
Frank看了他一眼。
我和他们不一样。他说。
鲁兹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那种你说的是实话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说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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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是障碍训练。铁丝网、壕沟、高墙、独木桥,一连串的障碍物排在操场东侧的空地上,每两个障碍之间大约二十米。
训练方式是计时跑。每个人从起点出发,连续通过所有障碍,到达终点的时间记录在案。超过规定时间的,重来。
Frank排在第十二个。
前面的人在跑的时候,他站在起点线后面等待。等待的时候他没有和其他人说话,也没有做热身运动。他只是站着,看着前面的人通过每一个障碍。
轮到他的时候,他跑了。
铁丝网下匍匐,他的身体贴着地面,和第一次训练时一样低,一样快。壕沟,一步跨过去,没有多余的动作。高墙,双手抓住墙顶,身体翻过去,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弯曲缓冲,几乎没有声音。独木桥,脚掌外侧着地,从桥头到桥尾三秒钟,稳得像走在平地上。
他的全程时间比规定时间快了将近二十秒。
他跑完以后站在终点,没有喘气,呼吸还是平稳的。他身后的下一个人已经开始跑了,铁丝网那边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索贝尔站在终点旁边。他的手里拿着写字板,上面夹着成绩表。他看了Frank一眼。
那个眼神和以前的不一样。以前索贝尔看他的时候,眼神里是挑刺的、不满的,是那种你做得好但我不打算承认的眼神。现在那个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赞赏,是审视。像是在看一件他不确定该不该相信的东西。
索贝尔说。
是,长官。
索贝尔看了他大约三秒钟。三秒钟不长,但在索贝尔的目光下,三秒钟会变得很长。
你以前跑过障碍?索贝尔问。
没有,长官。
那你怎么做到的?
Frank沉默了一秒。
看别人跑的。他说。我在等的时候看了前面十一个人怎么过每个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