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地底溶洞的秽气被道光彻底封死，一行九人顺着蜿蜒地脉通道缓步走出地底。

重临地面，已是后半夜。

残月悬天，夜风刺骨，整片天地间的地气都透着一股干涩死寂的味道。

前方视野尽头，是一片绵延数十里的荒芜枯河滩。

曾经贯穿此地的古河道，不知干涸于多少年前，河床彻底断流，只余下龟裂的黑泥、成堆的惨白河石、遍地枯死的河草根茎。

寻常河滩多是沙石松软，唯独这片古河滩，泥土发黑发硬，踩上去沉闷滞脚，像是踩在无数陈年沉垢之上。

阴风扫过滩面，卷起细碎黑沙，沙沙作响，听着像有人贴耳低喃。

王胖子缩了缩脖子，环顾四周荒凉死寂的景象，忍不住低声嘀咕：

“这地方也太阴森了，看着就不像干净地界，寸草不生，连虫鸣鸟叫都没有。”

不用他多说，所有人都能直观感受到此地的诡异。

寻常荒郊纵然偏僻，也有生灵气息、草木生机。

唯独这片枯河古滩，无生、无灵、无气，只剩沉淀千年的阴湿死水余秽。

张三丰立在滩口，负手远眺，目光澄澈深邃，眼底道韵微微流转，一眼看透此地根脚。

他全程气场沉稳，没有半分束手束脚的弱势，顶尖高人的眼界底蕴展露无遗，却依旧恪守天地规则，不强行逆天破局。

“此地古河断流三千年。”

“河水虽干，河底溺煞未散。历朝历代落水沉河、埋尸淤泥的亡魂，尽数困死河床之下，积怨不散，化作一地逆煞。”

苏清鸢眉头微蹙：“逆煞？和寻常水鬼有区别？”

“区别极大。”张三丰缓缓解释，声音沉稳有度，条理清晰，尽显渊博见识，“寻常水鬼，需找替身、循轮回、有迹可循。此地古河逆煞，被断流地脉锁死，不入轮回、不得超生、无替可寻。”

“它们不追生人索命，只守旧河道。常年吸纳地脉浊气，早已化作河滩本身的一部分。”

李占山闻言，眉心李家血脉微光轻轻跳动，顺着脚下黑泥蔓延感知，瞬间验证了张三丰所言。

脚下整片枯河滩的每一寸黑泥、每一块河石里，都藏着细碎阴冷的怨魂气息。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没有成型鬼物，却遍地都是阴秽根基。

“难怪此地没人布封印阵法。”李占山低声道，“不是古人疏忽，是封无可封。”

“煞气融于地脉土层，和河滩彻底一体，封阵无用，灭杀不尽。”

张三丰微微颔首，赞许点头：“你血脉通灵，对地脉阴秽感知极准。”

一句话，既抬高了李占山的特殊性，也印证了自身见识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玄河凝泥，藏在古河滩最中心的旱底深潭之中。”张三丰抬手指向滩心深处，“整条古河干涸后，唯独那一处洼地不曾彻底干透，底下连通地底暗水，万年凝泥就沉在潭底最深处。”

“取泥不难，难在渡滩。”

陈峰握紧开山斧，沉声道：“这些逆煞，很难对付？真人出手，应当能直接肃清吧？”

这也是所有人的疑惑。

以张三丰的通天手段，镇杀邪祟向来抬手可成。

可接下来张三丰的一番话，完美解释了他很强，但不能乱出手的核心规则，彻底规避拉胯感：

“我能灭百煞、镇千邪、斩万鬼。”

“但此地逆煞，畏苍生功德，避本土血脉，唯独惧我纯阳道韵。”

“我若全力出手涤荡滩面阴秽，纯阳道力会强行灼烧整片古河道地脉。看似清煞，实则会震碎河床底层的凝泥根基。”

“玄河凝泥是天地地气万年沉淀之物，遇至阳道火即刻报废。我一出手，这第一件补壁灵物，直接化为飞灰。”

众人瞬间恍然！

不是张三丰打不过、镇不住。

是他太强、他的力量太刚猛，反而不适合在此地动手！

这就是顶尖大能的无奈——高阶力量有绝对上限，对付低阶本土阴物，出手即是毁灭，无法精细取用。

王牧阳瞬间理清分工：“所以，这一路渡滩、探潭、取泥，不能靠真人杀伐，得靠我们？”

“正是。”张三丰点头，从容道，“你们有李家血脉镇本土阴秽，有符箓阵法控煞阻怨，肉身战力足够周旋。”

“我不出手杀伐，只做三件事。”

他语气平缓，字字笃定，镇场感拉满：

“一、勘破滩中迷障幻局，辨真假虚实；

二、压制深潭底的暗水凶气，防止潭底秽水翻涌淹没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