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口香糖胶块。掉在地砖上。
史密斯的倒拇指还悬在半空。那句英文嘲讽在通道里回荡。 陈峰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捏着那个廉价的帆布外设包。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毫无血色的青白。骨节发出“咔咔”的细微摩擦声。 他初中辍学。在工地搬了半年砖,才攒够来京城打比赛的网费。 他听得懂那句英文是什么意思。 陈峰抬起头。 身后的四个中国少年,眼底燃起一团火。那是被逼到绝境的搏命血性。 他们越过高大的美国队员。肩膀擦着肩膀。走上比赛舞台。 隔音房的玻璃门关上。 隔绝了场馆外五万人的喧闹。 冷气吹在脸上,有些刺骨。空气里飘着一股新设备的塑料味。 比赛开始。 第一局。沙漠地图。 华尔街用重金喂出来的美国战队,展现出了碾压级的战术素养。 投掷物精准。交叉火力没有死角。 中国战队像撞在铁板上。被切割,被包围。 陈峰的鼠标甚至没来得及拉枪线,屏幕就灰了。 第二局。依然是单方面的屠杀。 大屏幕上的比分跳动。 0比2。 美国战队的隔音房里,史密斯摘下耳机。他对着镜头吹了个口哨,满脸傲慢。 青云电竞馆里死一般寂静。 五万个座位上。没人说话。只有沉闷的呼吸声。 陈峰坐在电脑前。 额头上的汗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砸在黑色的塑料键盘上。 他咬着嘴唇。牙齿切开干裂的死皮,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涌进嘴里。 他咽了下去。 “队长。拼不过枪法。”旁边的队员阿伟嗓子发干。手抖得连鼠标都握不稳。“他们反应太快了。” 陈峰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 “不拼枪法了。” 陈峰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跟他们拼命。” “不排点。不搜点。五个人抱团。拿命去换击杀。” 第三局。 美国队架好了防守阵型。等着中国人送上门。 但他们猜错了。 三颗闪光弹同时扔出。陈峰抱着步枪,第一个冲出掩体。 他没有找掩护。迎着对面的子弹,直接把一梭子子弹扫射出去。 他倒下了。但身后的阿伟踩着他的游戏尸体,补枪击杀了史密斯。 这是街头斗殴的打法。毫无战术,只有纯粹的血肉互换。 美国队的精密防线被这种不要命的冲锋撕开了口子。 史密斯气得一巴掌拍在显示器侧面。显示器晃了晃。 1比2。 第四局。 中国战队彻底杀红了眼。 键盘被敲得劈啪作响。空格键被砸出凹坑。 阿伟的手臂肌肉抽筋,疼得直倒抽凉气。他硬扛着,手指死死扣着鼠标左键。 2比2。平局。 电竞馆的顶棚快被观众的怒吼声掀翻了。五万人站起身,嗓子喊劈了还在嘶吼。 第五局。决胜局。 美国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史密斯握着鼠标的手抖得像筛糠。他引以为傲的狙击枪,接连两次打空。 陈峰带着队伍,像一群饿极了的狼。 冲锋。开火。收割。 不给对面任何喘息的机会。每一局都在压着美国队打。 比分一路狂飙。 美国队一分都没拿到。直接被剃了光头。 最后一场。 陈峰操控角色,穿过白色的烟雾。 准星套住了史密斯角色的脑袋。 按下左键。 枪口喷出橘红色的火舌。两发子弹精准爆头。 屏幕瞬间定格。 画面中央,跳出一个金色的反恐精英标志。 “ct wIN。” “轰!” 场馆中央的礼炮炸开。漫天的金色和红色纸屑,像暴雨一样飘落下来。 地动山摇般的欢呼声,顺着水泥地面传导,震得人脚底发麻。 陈峰推开键盘。 他双腿一软,直接从电竞椅上滑了下来。跪在机箱旁边。 旁边的四个少年摘下耳机,扑过来抱成一团。 他们嚎啕大哭。眼泪混着汗水,糊了满脸。 隔音房的门被工作人员拉开。 震耳欲聋的声浪扑面而来。 一张巨大的五星红旗被递了进来。 陈峰抓过红旗。双手发抖,用力把它披在五个人的肩膀上。 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出隔音房。站在舞台正中央。 头顶的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照亮了那面鲜艳的国旗。 全场五万名观众,自发地唱起了国歌。 声音粗糙。跑调。却震碎了漫天的礼花。 几名西装革履的青云高管走上台。 推着一块巨大的硬纸板支票。 上面写着一长串刺眼的零。一亿美金。 但此时此刻。没人去看那笔足以买下一座城市的巨款。 全国各地的电视机前。无数家长看着体育频道转播的这一幕。 看着那些平时被他们骂作“网瘾少年”的孩子。披着国旗。在全世界面前,把傲慢的老美打得溃不成军。为国争光。 传统的偏见,像一块脆玻璃。被这面红旗和一亿美金的支票,砸得粉碎。 打游戏。也能打成民族英雄。 青云集团的名字,在这一夜。彻底成了国民信仰。 京城电竞馆。顶层VIp包厢。 隔音玻璃挡住了外面的声浪。屋子里只剩下细微的低音震动。 陆青云穿着卡其色风衣。站在落地窗前。 他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玻璃杯壁结着一层水雾。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 看着台下飘落的礼花。他摸出金属打火机,正准备点燃一根雪茄。 “砰。” 包厢厚重的红木门被猛地推开。 门把手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唐婉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灰色的职业套装。跑得太急,脚下的高跟鞋崴了一下。 身子往前一扑。她赶紧伸手撑住旁边的真皮沙发背,才没有摔倒。 头发散乱下来,贴在满是汗水的脸颊上。 唐婉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连高跟鞋都没顾上提。快步走到陆青云身后。 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盖着红色加急戳的文件。 纸页被她捏得皱巴巴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板。” 唐婉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嗓子全哑了,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变调。 她把那份报告重重拍在旁边的玻璃茶几上。 “国内海南,还有各大城市的房地产。” “彻底疯了!” 唐婉眼眶发红。手指点着报告上的数据,手抖得停不下来。 “房价一个月翻了一倍。全在拿麻袋抢房号。” 她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发出拉风箱般的杂音。 “咱们底下的几个分公司老总。眼睛全红了。” “他们越权打了报告。” “想抽调账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 “去海南囤地盖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