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愣在原地。
皮鞋底蹭过羊毛地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脑子里嗡嗡作响。 “全球体育赛事?”沈明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嗓子发紧。 打个游戏。怎么能跟奥运会比? 那是大国角力的舞台。是人类挑战生理极限的信仰。 网吧里按按鼠标敲敲键盘。拿什么去承载这么厚重的东西? 陆青云没废话。也没多做解释。 他拉开抽屉。拿过一支派克钢笔。拔下笔帽。 黑色的墨水在雪白的信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1”。 紧接着。是一连串密密麻麻的“0”。 陆青云手腕发力。钢笔重重地在最后一个零底下划了一道横线。 纸背被锋利的笔尖划破了。 他把信纸推到沈明面前。 “放出消息。” 陆青云把钢笔扔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响声。 “第一届反恐精英世界杯。” “总奖金池。” “一亿美金。” 沈明双腿一软。手死死扒住桌沿才没让自己跪在地上。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他连扶都顾不上扶。 一亿。美金。 这时候的NbA总冠军。全队奖金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万。 拿一亿美金真金白银。去砸一群在网吧里吃泡面、敲键盘的网瘾少年? 这哪里是办比赛。这简直是拿钱把地球砸个窟窿。 三天后。 消息通过星辰搜索主页。直接轰炸了全球。 一打开网页。血红色的“100,000,000 USd”占据了整个版面。 底下的零多得让人数不过来。红得刺眼。 美国洛杉矶。一间地下室网吧。 空气里全是廉价炸鸡的油烟味。 一个啃着冷汉堡的白人胖子。看清了屏幕上的那串数字。 半截火腿肠掉在机械键盘上。油腻沾了满手。他浑然不觉。 “法克!一亿美金!” 胖子猛地站起来。铁皮折叠椅被他踹翻。砸在地上咣当直响。 “打个破游戏发一亿美金!老子还送个屁的披萨!” 他双手死死抓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睛瞪得像铜铃。 国内。京城中关村。 满屋子烟味的黑网吧里。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 几个顶着黑眼圈的小黄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公告。 夹在指缝里的香烟烧到了过滤嘴。火星烫在手指皮上。烫出了一个亮晶晶的水泡。没人喊疼。 在这个打游戏被当成“电子海洛因”、“不务正业”的年代。 一亿美金的巨额奖金。像一颗百万当量的核弹。 直接把世俗的偏见炸成了粉末。 只要拿冠军。一夜之间就能成为千万富翁。 全球各地的年轻人彻底疯了。 无数网吧战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拉赞助。凑网费。连夜包机通宵训练。 鼠标微动开关的点击声。在各个城市的深夜里回荡。 华尔街的资本也闻到了血腥味。 一亿美金。值得他们下场。 几个被陆青云在金融战里割过韭菜的财阀。拿着剩下的钱,在北美组建了全职业战队。 买最顶级的电竞外设。请最贵的心理医生和数据分析师。每天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封闭拉练。 他们要把这笔钱从中国人手里抢回来。 京城。北四环。 重型挖掘机日夜轰鸣。柴油燃烧的黑烟直冲云霄。 无数载重卡车拉着钢材进进出出。泥水溅满了马路牙子。 三个月时间。 一座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巨大金属场馆。拔地而起。 青云电竞馆。 外墙挂满了几十米高的全息投影幕布。 入夜后。红蓝交织的霓虹光柱直插天际。把半个京城的夜空染得绚烂刺目。 场馆内部。可以容纳五万名观众。 中央悬挂着四面巨大的超清液晶屏幕。保证每个死角的观众都能看清选手的操作。 全套隔音防弹玻璃对战房。航空级液压电竞椅。 陆青云用暴力的资金。把未来二十年的电竞基建,硬生生搬到了九十年代初。 比赛还没开打。转播权已经卖疯了。 美国ESpN体育频道的总裁。亲自带着法务团队飞到京城。 在青云大厦的会议室里。总裁擦着满头大汗。 “一千万美金!买北美地区的独家转播权!”他拍着桌子大喊。西装咯吱作响。 沈明端起青花瓷茶杯。喝了一口茶。 “三千万。不还价。” 沈明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木面上。“后面的欧洲电视台还在走廊排着队。” 总裁咬破了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他拔出钢笔签了字。 一项电子游戏。转播费直接超越了老美的传统橄榄球超级碗。 电竞。正式超越传统体育。成了全球年轻人心中最高规格的信仰之战。 半年后。初冬。 第一届青云电竞世界杯。总决赛夜。 京城电竞馆。人声鼎沸。 五万个座位座无虚席。荧光棒挥舞成一片红蓝色的海洋。 高音喇叭里放着重金属摇滚乐。震得人心脏直跳。空气里全是狂热的汗味和荷尔蒙的气息。 后台。选手通道。 厚重的隔音门挡住了外面的喧闹。走廊里白炽灯惨白刺眼。冷气开得很大。 过道左边。站着五个人。 中国区的黑马。一支从黑网吧里一路杀出来的草根战队。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冲锋衣。衣服后背印着“龙魂”两个红字。 带头的队长叫陈峰。二十岁。 他搓了搓手。手指关节上全是常年握鼠标磨出的厚茧。 深吸了一口气。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胶底运动鞋上。 过道右边。是他们的对手。 美国“自由之鹰”战队。 华尔街重金武装的职业怪物。一路零封对手碾压过来的常胜将军。 他们穿着定制的银色电竞服。衣服上贴满了欧美各大财团的赞助商Logo。 手里提着装满定制外设的金属防爆密码箱。 美国战队的队长叫史密斯。 一米九的大个子。金发碧眼。胳膊上纹着一只展翅的老鹰。 他靠在白墙上。嘴里嚼着一块口香糖。发出“吧唧吧唧”的脆响。 湛蓝色的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高傲。像看垃圾一样扫过对面的五个中国人。 两队人。在上台前的最后一道金属闸门处狭路相逢。 史密斯停下脚步。 沉重的军靴踩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通道的灯光。阴影罩在陈峰几人脸上。 他看着对面那五个略显紧张、连装备包都有些寒酸的中国少年。 史密斯嘴唇动了动。 “呸”。 他一口吐掉嘴里的口香糖。 白色的胶块“吧嗒”一声掉在陈峰脚边的地砖上。 史密斯抬起右手。 握成拳头。伸出大拇指。 他死死盯着陈峰的眼睛。 手腕猛地向下翻转。狠狠比了一个极度侮辱的倒拇指手势。 “chinese poors.” 史密斯嘴角扯动。用英语抛出一句话。 随行的美国教练抱着双臂。在一旁放肆地大笑出声。拍了拍史密斯的肩膀。 随团的翻译站在旁边。 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翻了出来。 “他说。中国穷鬼。” “拿好你们的键盘。” “准备回家哭吧。”